零十指微微张开。
数以百计的幽蓝色纳米丝线,犹如微观雷达般扫过房间的每一个死角。
咔嚓丶咔嚓丶咔嚓。
三声极其微弱的碎裂声。
隐藏在水晶吊灯内丶沙发底部以及通风口深处的三个微型窃听器,被纳米丝线瞬间切成了肉眼无法分辨的金属粉末。
同时,丝线附带的高频震荡,顺便将房间内原本就少得可怜的灰尘进行了微米级的清理。
【哇哦!】
【这真皮沙发!】
【这柔软度!】
【这触感!】
【这五万信用点花得真值啊!】
404欢呼着。
它那圆滚滚的金属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想直接往那张巨大的水床上扑去体验一把奢华。
唰。
一道纯白的身影毫无徵兆地挡在了水床前方。
零甚至没有动用纳米丝线。
她只是安静地伫立在那里,那双冰川蓝与猩红交织的异色瞳,冷冷地注视着半空中那个试图靠近的虚拟球体。
「床铺半径内,为绝对禁区。」
「禁止任何带有金属粉尘的低维物体靠近。」
零的语气空灵而冰冷,带着不容逾越的威慑。
【呃……】
【我这就去角落待着。】
404的推进器猛地一个急刹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直角转弯,悻悻地退回了门口,全息屏幕上闪烁着「惹不起」的乱码。
沈熙根本不在乎这两个家伙的日常拆家。
他踢掉沾满泥土的皮鞋。
将自己那疲惫到极点的躯体,重重地摔进了柔软的恒温水床里。
全身的骨头发出一阵舒缓的悲鸣,他感觉自己彷佛陷入了一朵温暖的云层。
【老板!】
【我们现在已经安顿下来了!】
【关于下一步的基建计划,我们是不是该利用剩馀的资金去黑市采购……】
待在门口的404依然敬业地准备进行接下来的财务汇报。
「安静。」
「天塌下来也等我计算完睡眠的折旧率再说。」
沈熙直接将天鹅绒被子拉过头顶,拒绝接收任何外界讯号。
他闭上眼睛,准备陷入深度的睡眠。
然而,就在他躺下不到一分钟。
原本舒展的眉头,突然极度烦躁地皱了起来。
这张号称顶级的恒温水床,因为深空号老旧的供电系统不稳。
床垫的左下角,居然出现了极其微小的温差。
这种瑕疵,在废土土着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但在沈熙这个拥有极度洁癖与强迫症的社畜感知里,简直比睡在铁钉上还要令人难以忍受。
『没有独立的核聚变核心供能。』
『这破床的温控系统根本就是个残次品。』
沈熙在心里冷冷地给这项五万块的投资打了一个差评。
他意识到,如果不亲手去黑市买材料,给这个包厢手搓一个微型发电机。
他这辈子都别想在这辆破车上拥有完美的睡眠。
房间内陷入了死寂。
零安静地走到床边。
那双在战场上切割血肉的纤细双手,此刻却极度轻柔地卷起滑落的被角,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盖在了沈熙的肩膀上。
然后,她犹如一座绝美的纯白守护雕像般,安静地伫立在床头。
隔壁的标准间内。
001号老头正站在洁白的洗手台前。
他看着水龙头里哗哗流出的乾净热水。
感受着房间里这辈子都未曾体验过的温暖空气。
这个一生都在泥水和辐射中挣扎的底层拾荒者,此刻双手死死抓着洗手台的边缘,老泪纵横。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洗去污垢的苍老脸庞,猛地转过身。
对着沈熙所在的包厢墙壁,重重地跪了下去。
哪怕是为了这口热水,他也绝对要为隔壁那个男人卖命到死。
咚。
额头触碰地板的轻微闷响,透过不算厚实的金属墙壁,传递到了中层走廊尽头的暗处。
两名分属不同阵营的间谍,正隐藏在阴影中,死死地盯着沈熙S级包厢紧闭的大门。
他们刚刚透过微型终端,核对了沈熙进入中层时的所有画面。
一个穿着残破西装丶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人。
豪掷五万信用点,仅仅只是为了买一个睡觉的地方。
身边带着一个看起来毫无战斗力丶像个花瓶一样的绝美白发少女。
身后还跟着几个浑身散发着酸臭味的底层乞丐。
这种荒诞的组合,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确认目标。」
「一个带着高级玩物丶人傻钱多的中立区暴发户。」
「没有任何背景,行为逻辑像个只知道享乐的废物。」
其中一名间谍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冷笑。
他在终端上将这份情报发送给了上级。
「建议:无需顾忌,今晚可以直接进行资产榨取与绑架勒索。」
两人自作聪明地在暗处舔了舔嘴唇。
其中一名间谍的皮靴,无意间踩到了走廊地毯上的一小撮金属粉末。
那是刚刚被零的纳米丝线从通风口切碎抖落的窃听器残骸。
间谍对脚下足以致命的高维警告毫无察觉,带着对肥羊的嘲弄,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走廊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