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季琛说,「好好干。一个月后我来了府城,少不了你的好处。」
孙海手一抖,把银票接过去。
他脸上那点肉挤成一堆,笑得眼睛只剩两条缝。
「大人放心,大人放心,黑手帮上下,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
他把胸脯拍得梆梆响。
季琛没再说,转头看向老村长。
「李爷爷,孙帮主会帮村里盖房,往后村口这条路,他也会多看顾。有什麽事,让他办。」
老村长点头,握着拐杖的手,骨节泛白。
他没说谢,只是朝孙海拱了拱手。
孙海连忙还礼,腰弯得比见季琛还低。
季琛带着家人,上了路。
走出老远,还能看见村口站着的那些人影。
小丫趴在季琛肩头,回头望。
「大哥,咱们还回来不?」
「回来。」季琛说。
小丫头不再问,把小脑袋搁回他肩膀上。
日头升到半空时,一家子进了府城地界。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挑担的丶赶车的丶牵牲口的,挤成一片。
守门的差役正盘问前头一个老汉,脸拉得老长,嘴里不乾不净。
他馀光扫见季大山几人走过来,正要开口呵斥,眼神落在季琛身上那身黑衣上。
三道金纹,腰带压得平整。
差役后半句话噎在嗓子眼,头低下去,退后半步,连盘问都省了。
季琛带着人,径直进了城门。
府城比黑石县城大太多。
进了城门,往前望去,竟还有一道城墙,将城分成内外两半。
外城已是车水马龙,内城更是楼阁连绵。
小丫从季琛肩头抬起脑袋,眼睛不够使。
「大哥,那是啥?」
「酒楼。」
「那个呢?」
「布庄。」
「那个那个……」
「糖铺。」
小丫咽了咽口水。
季琛把她放下来,牵着她手,没往糖铺走,拐进了一条巷子。
牙行开在巷子深处。
他穿着炎武卫的衣裳,办事确实顺当。牙人半个时辰就把附近能出手的宅院摸了个清,又领着一家子跑了三处地方。
最后一处,在府城东边,离内城城墙不远。
两进小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齐整,灶房柴房都有。院里一棵枣树,叶子落了大半,枝丫伸得老高。
王氏站在树下,抬头看。
「这树结枣不?」
「结。」牙人说,「又大又甜。」
王氏没再问,把包袱放在廊下。
季琛付了银子,牙人笑呵呵把房契双手递过来。
下午,季琛去人市挑了几个下人。
一个厨娘,四十来岁,寡居,没孩子,手脚麻利。
一个粗使婆子,话少,力气大。
一个小厮,十五六岁,看着机灵,专给季大山跑腿。
买完人,又去布庄。
王氏摸着一匹青布,问价,听完把布放下,又摸另一匹。
季琛站在旁边,没催。
最后扯了三匹布,两匹青的,一匹花的,够全家做过冬衣裳。
从布庄出来,天已擦黑。
小丫走不动了,季琛又把她托起来,扛在肩上。
石头也走不动,李三良把他背起来,跟在后面。
两进小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厨娘在灶房忙活,刀剁在案板上,咚咚响。
粗使婆子把新买的被褥抱进正房,铺平整。
小厮拎着水桶,把院里的水缸灌满。
王氏和周氏站在灶房门口,看厨娘切菜,插了两句嘴。
季大山坐在廊下,摸出烟杆,没点,只是叼着。
李三良蹲在他旁边,两口子商量明天去哪置办锅碗。
石头蹲在枣树下,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小丫趴在正房窗边,看院里的人,看天上的星。
季琛站在院子当中。
饭菜的香气从灶房飘出来。
他站了一会儿,把腰刀解下,靠在自己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