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上衣服,他快步走向黎狂生所住的独院。一路上心思纷乱,直到进院看见只有黎狂生一人背着手站在老槐树下,才暗暗松了口气。
「师傅。」季琛上前行礼。
黎狂生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季琛,开门见山:「刘瑾死了。」
季琛眼皮一跳,脸上适时露出惊讶:「啊?什麽时候的事?」
「前几天。在城外那片乱石荒地发现的。」黎狂生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发现时只剩一副骨头,凭衣服才认出是他。」
季琛适当张嘴,显出震惊与后怕:「这……怎麽会……」
黎狂生点点头,继续道:「昨天,刘家家主刘渊明来武馆了。他说,刘瑾死之前,是跟着你出的城。大约一个时辰后,你从西城门回了城。」
果然来了。季琛心往下沉了沉,却未慌乱。他抬头迎上黎狂生的目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些许委屈:「师傅,刘家主这话……难道是怀疑刘瑾的死与我有关?」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前阵子我确实出过一趟城,但我根本没碰到刘瑾,更不知他跟着我。若是知道,定会禀报师傅。」
黎狂生盯着他看了几息,脸上忽然扯出一点笑意。
「老六,」他上前两步,拍了拍季琛的肩膀,「你不用紧张。」
他收回手,轻哼一声,身上那股慵懒气势陡然一变,宛如睡醒的猛虎抖擞毛发。季琛只觉心口一闷,呼吸都随之一滞。
「别说以你如今的实力,根本杀不了刘瑾那小子,」黎狂生声音冷了下去,「就算真是你杀的,又如何?」
他眯起眼,目光似能穿透院墙望向刘家宅院。「敢尾随我的弟子,死了也是便宜他。」
季怔了一瞬,心头随即涌起暖意。他后退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多谢师傅。」
「嗯。」黎狂生收敛气势,恢复平常模样,「今天叫你来,就是提个醒,让你心里有底。别瞎想,也别怕。在这玄铁城里,只要你不干出天怒人怨的恶事,师傅就替你兜着。」
他挥挥手:「回去好生修炼。其他的,不必理会。」
季琛再次躬身:「是,弟子明白。谢师傅。」
「去吧。早日把铁衣功练到圆满,比什麽都强。」
季琛退出院子,带上院门,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后背的里衣,不知何时已汗湿了一片。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味方才的对话。
师傅定然看出了什麽,却一句未多问,反而将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这是在告诉他:无论如何,你是我徒弟,我护着你。
「看来,」季琛心下暗忖,「我对师傅的价值,比我自己估量的还要重些。」
最后那丝隐忧,此刻也烟消云散。他脚步轻快起来,回到小院,关上门,重新拉开架势,继续修炼铁衣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