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看清那人模样?」李巡尉追问,目光落在季琛脸上。
季琛皱起眉,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过了好几息才不太确定地道:「我只记得……那人身材很是雄壮,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其他的,当时我受伤不轻,头晕目眩,还没等看清,就……就昏死过去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等我再醒来,身边只有那三个劫匪的尸体。我不敢多留,便赶了回来。」
李巡尉盯着季琛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肩肋处被血浸透的破烂衣衫,缓缓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他声音沉了沉,「倒是极有可能,是那伙劫匪行事时,撞上了别的硬茬子,被黑吃黑了。」
他语气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意:「干这无本买卖的,有几个是善茬?分赃不均,或者被更强的盯上,火并灭口也是常事。」
他看向季琛,顿了顿,继续道:「若非季亲传当时昏厥了过去,恐怕……」他后面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季琛闻言,脸上那点残存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嘴唇都有些发抖,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那……我还真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眼中透出的后怕和庆幸无比真实,甚至身子还颤了颤。
李巡尉将他这反应看在眼里,眼中最后那点疑虑似乎消散了些。一个刚经历生死丶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少年,听到自己差点被灭口,这样的反应才正常。
他不再看季琛,转向黎狂生,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黎馆主,此事既然牵扯到贵武馆内门弟子宋辉勾结匪类,按例,此人需由我玄衣卫带走讯问。不知此人,眼下可还在武馆内?」
黎狂生正要回答,厅外猛地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赵元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怒喝。
「师父!」
赵元像一阵风似的卷进大厅,脸色铁青。他只身一人,身后没有宋辉的影子。
「师父!」赵元胸膛剧烈起伏,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吼了出来,「宋辉……宋辉他死了!」
「什麽?!」
黎秀失声惊呼。林沐阳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季琛坐在椅子上,心里猛地一咯噔。
死了?怎麽会死了?
他不由望向站在黎秀身边的林沐阳。
不由感慨:这二师兄动作真够快的!
黎狂生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上前一步:「死了?怎麽回事?说清楚!」
赵元抬起头,脸上肌肉抽动:「弟子奉命去后街宋辉的住处拿人。到了地方,门是从里面闩着的。弟子叫门不应,觉得不对,便撞开了门。进去就看见……看见宋辉直挺挺躺在屋里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他喘了口粗气,继续道:「弟子查看过,屋里没有打斗痕迹,宋辉是被一击震碎了心脏。」
李巡尉原本平静的脸色,在听完赵元的话后,骤然一变。他身后两名一直沉默如石的玄衣卫,眼神也瞬间锐利如刀,周身那股肃杀的气息明显浓郁了起来。
李巡尉声音冷了下来,他看向黎狂生,眼神锐利:「黎馆主,看来这宋辉,不仅是勾结匪类,其背后牵扯的事,恐怕还不小啊。知道事情败露,便立刻断线灭口……好果断的手段。」
黎狂生面沉似水,脸皮紧绷。
自己武馆的弟子,先是涉嫌勾结劫匪残害同门,又在武馆内被灭口。这不仅仅是丢脸,更意味着,凶手能够随意出入武馆!
「李巡尉,」黎狂生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肃然,「此事发生在武馆,黎某难辞其咎。武馆上下,必定全力配合玄衣卫调查!需要问什麽人,查什麽地方,黎某绝无二话!」
李巡尉点了点头,脸色严肃:「黎馆主深明大义。宋辉的尸体和现场,需立即封锁,由我玄衣卫接管。今日在场诸位,包括季亲传,近日也请暂留城中,或许后续还有需要询问之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厅内众人,尤其在脸色苍白丶似乎被接连消息惊住的季琛脸上停顿了一瞬,最后对黎狂生一抱拳:
「事态有变,李某需立刻回去安排。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