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没有传来声音。
严青肩膀似乎微微松了一下,没再追问,轻轻拉开门,瘦削的身影迅速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脚步听起来比来时似乎轻快了一丝。
门重新关上。
季琛在桌边又坐了一会,眼神在跳动的灯火中明暗不定。然后他起身,走到隔壁,敲响了李麻子和路泽的房门。
两人被叫醒,睡眼惺忪地聚到季琛屋里。听完季琛复述严青的话,俩人沉默了。
李麻子用力搓了把脸,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琛哥儿,你说咋办,我就咋办。这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路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家族……本来是想让我在这里搏个出路。」
他声音很低,「但我现在觉得,这出路是条死路。只是我这伤……」
季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没事。到那天,有我和麻子在。你只要跟紧就行。」
路泽看着季琛,又看看李麻子,重重点头。三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但某种决绝的默契,在沉默中悄然达成。
……
第二天辰时,迎新殿前空地。
三十几个新晋外门弟子再次集合。季琛在人群中看到了严青,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接触,随即自然分开,仿佛昨夜什麽都没发生。
王师兄依旧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开始分配杂役任务。大部分任务都是清扫院落丶擦拭器皿丶整理仓库之类的琐事,也有些需要力气的,比如搬运木柴丶石料。
季琛和李麻子被分到了一组,任务是将一种名为「血源矿」的暗红色矿石,从山脚一处露天矿场搬运到半山腰的冶炼坊。
那矿石不大,但每一块都异常沉重,触手冰凉,隐隐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某种躁动气息。路泽因为伤势初愈,被分了个相对轻松的打扫的活计。
日子就在这种枯燥丶疲惫中,一天天过去。
季琛三人没有尝试修炼《血煞噬心诀》。
每当夜深人静,看着那张暗红色的皮纸,季琛都会强行按下修炼的冲动,只是将上面的内容牢牢记在心中。路泽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到了第五天,他已经能正常活动,只是剧烈运动时胸口还有些隐痛。
他们像其他沉默的外门弟子一样,干活,吃饭,回到石屋休息。
但暗地里,每一根神经都绷紧着,等待着那个不知何时会来的「机会」。
季琛在搬运血源矿时,会格外留意山道上的巡逻弟子换班规律,留意哪些地方看起来防守松懈。
李麻子则仗着憨直,跟一起干杂役的几个老弟子混了个脸熟,偶尔能听到一些零碎的丶关于宗门各处地形的闲聊。
等待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也格外清晰。
第七天。
白天依旧在搬运那些沉重的矿石中度过。夜幕降临,血煞峰笼罩在比往常更深的黑暗里,连那些殿宇的红光都似乎黯淡了不少。
子时。
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丶不知名夜行生物的啼叫。
「咚丶咚丶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轻不重,却像鼓点一样敲在季琛心口。
他深吸口气,翻身坐起,走到门边。
「谁?」他问,声音平静。
门外传来严青压得极低丶却透着一丝紧绷的声音:
「我。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