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泽咬着牙,用手臂支撑着,慢慢坐起身。胸口还是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确实能勉强活动了。「能走,跑跳肯定不行。」
「那就行,集合不能迟到。」季琛把属于路泽的那套黑色弟子服和木牌递给他,「先换上衣服。」
衣服是粗糙的麻布质地,黑色,式样简单,左胸口用暗红线绣着一个小小的「煞」字。
三人换好衣服,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荒谬和沉重。
路泽脸色还有些发白,被李麻子搀扶着,三人走出小院,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回到迎新殿前的空地。
空地上已经站了二十多人,王齐早已等在那里,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陆续到来。
等人到齐,他扫了一眼,目光在勉强站着的路泽身上停了停,没说什麽。
「现在,说规矩。」王齐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只说一遍,记不住,犯了规,后果自负。」
「第一条,宗门不禁弟子争斗,但严禁私自残杀。有生死大仇,可上生死台。私下里被发现,偿命。」
王齐说得平淡,却让人心底发寒。不禁争斗,只禁残杀,这几乎是在鼓励弟子之间相互倾轧。
「第二条,等下发放的《血煞噬心诀》,是宗门核心基础功法。一个月内,无法入门,逐出宗门。」他顿了顿,补充道,「被逐者,后果不用我再叙述了吧。」
人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所有人都明白王齐所说的后果——炼成血晶。
剩下的等你们正式入门后再说。
「规矩就这些。」王齐似乎很满意众人脸上流露出的惊惧,「现在,发放《血煞噬心诀》功法口诀。」
他再次走到石案后,这次拿出的是一张张薄薄的丶带着韧性的暗红色皮纸,上面用黑色墨迹写满了蝇头小字。
每人领到一张。季琛接过,入手微沉,皮纸触感怪异,带着淡淡的腥气。
他快速扫了一眼开篇几行字,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终于,接触到这个世界真正的修炼法门了,尽管是这种凶险的魔功。
「好了,各自回去。明日辰时,依旧此处集合,分配杂役。」王齐说完,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此时天色已晚。
季琛三人把功法揣入怀中,跟随着着人流,找到了外门弟子用餐的食肆。
吃完饭,回到二十七号院,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三人聚在季琛的甲号房。油灯如豆,光线昏暗。
路泽摊开那张暗红色皮纸,李麻子也凑过来,季琛则拿着自己的那份,三人借着灯光,仔细研读。
《血煞噬心诀》开篇并无太多高深道理,直接阐述了功法核心:
引动自身气血与精神,以特殊法门淬炼丶压榨,于心脏之中凝练出一缕「血煞之气」。此气可强化肉身,攻伐敌手。
然而,这是对自身精血和精神的极致榨取。功法中也明确提及,修炼此法需大量补充气血,宗门发放的血晶,便是最重要的资粮。
若无足够补充,强行修炼,轻则气血两亏,修为倒退,重则心血枯竭,当场毙命。
「这……这他娘的不是自己吸自己的血吗?」李麻子看得脸色发白。
路泽捂着胸口,眼神凝重:「看起来,这功法只要修炼了就再也无法摆脱血煞宗了。」
季琛默然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纸粗糙的边缘。
原理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粗暴。榨取自身,换取力量。但血晶变成了绕不开的一点。季琛可是知道血晶的由来,他虽然对力量极度渴望,但也不愿使用血晶。
他想到了自己的「破限之体」。
如果……如果在这门极致榨取自身的功法修炼中,自己的「破限之体」能够一次次被触发,一次次适应并突破这种榨取的极限,那麽……
恢复力,能否最终跟上,甚至超越《血煞噬心诀》的消耗?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中疯长。
如果能成,他或许能走出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