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山谷里起了风。
竹叶沙沙响,天色灰蒙蒙的。
季琛推开竹门,李麻子和路泽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路泽走路时腿有点打颤,李麻子更是一只手按着肚子,嘴唇发白。
「还疼?」季琛问。
李麻子咧了咧嘴,没说话。路泽点了点头,又摇头。
三人结伴往竹棚走。路上碰到其他少年,一个个都弓着身子,脚步虚浮。沸体汤的后劲,这时候才真正显出来。
竹棚里已经聚了十几个人。杨欲不在,只有两个灰袍青年在分饭。
三人蹲到角落,端着碗。碗里是米饭,上面盖着大块的肉。李麻子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
刚嚼了两下,他整张脸猛地皱了起来。
路泽也跟着吃了口,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差点把饭吐出来。
季琛看着他们,低头吃自己的饭。
饭菜入口,他愣了一下。不是难吃,是根本尝不出味道。嘴里全是沸体汤残留的那种灼烧感,舌头和上颚都麻了。
他这才真正明白,那碗汤对别人来说是什麽样的洪水猛兽。
季琛默默把饭吃完。碗底刮乾净,一粒米都没剩。他需要力气,需要体力,不管多难吃都得吃下去。
正想起身续饭,一个人影挡住了光。
季琛抬起头。
是严青。他站在季琛面前,不说话,就那麽直勾勾地盯着季琛看。
季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眼神不像好奇,也不像挑衅,更像是在研究什麽东西。看得季琛汗毛都竖起来了。
「有事?」他问。
严青并未回答,还是盯着他看。季琛皱眉,正要再开口,对方说话了。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你怎麽能喝五碗没事?」
竹棚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这边。那些原本还在呻吟的少年,这会儿也忍住了声音,竖起耳朵听。
季琛盯着对方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淡的眼睛,瞳色浅,眼神空,看着人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季琛心里转了几个念头,开口。
「人的意志驾驭着肉体。」他说,「只要有一往无前的意志,疼痛只能靠边站。」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虚。但总不能说,我有外挂吧!
清瘦青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眨了眨眼,什麽也没说,转身就要走。
「等等。」季琛叫住他。
青年停住脚步,没回头。
季琛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首先,是要保证没有超越自身的极限。否则意志再强,也是找死。」
青年沉默了两息。
「谢谢。」他说,声音还是那麽平。说完就走了,没再停留。
李麻子凑过来,小声问:「琛哥儿,没事吧?」
季琛摇头。
他没再想,转身添了饭。强迫自己吃完。三人离开竹棚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回到竹屋。他就拉开架势,一遍一遍地练「强身诀」。
第四层的十八个动作,他已经烂熟于心。筋肉在运动中发热,白天被沸体汤撕裂又修复的经脉,此刻传来阵阵酸胀感。
那是变强的感觉。
他一口气练了三十遍,直到浑身大汗淋漓,双臂发颤,彻底瘫在地上。感受体内气血的流动。壮体四层巅峰的瓶颈,已经松动了。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就能突破到五层。
后半夜,季琛才躺下。竹床很硬,但他睡得很沉。
第二天,辰时。
季琛睁开眼,天刚蒙蒙亮。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全身关节噼啪作响,精神奕奕。
推开竹门。
李麻子和路泽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两人今天看上去好了一些,至少能站直了。
「走。」季琛说。
竹棚里,杨欲已经到了。
他站在木桶旁,手里拿着木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桶沿。看见季琛三人进来,他眼睛眯了眯,目光在季琛身上停留了片刻。
季琛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探究。
难道这小子昨晚没出事?杨欲心里转着念头。五碗沸体汤,后面的一个时辰可不好熬,可不是壮体四层能扛住的。可季琛现在看上去,不仅没事,反而精神更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