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又来了几辆车。
老张丶老李丶老王几个老家伙从一辆面包车上下来,都是西装革履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老张还打了条领带,歪歪扭扭的,看着有点滑稽。
「一鸣!」老张走过来,拍拍他肩膀,「紧张不?」
陈一鸣点点头:「有点。」
老张笑了:「有点就对了。不紧张才怪。」
北电的老师们也来了。
陈一鸣看到系主任丶几个专业课老师,赶紧过去打招呼。
两点半,观众开始入场。
陈一鸣站在门口,看着人群涌进去。
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有成双成对的情侣。
他看到一个男生牵着女生的手,女生手里拿着一束玫瑰,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去。
2月14日,情人节,这个西方的洋节慢慢传入国内,最先受到影响的是北上广。
两点五十,陈一鸣进了放映厅。
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他扫了一眼,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父母坐在第一排,旁边是北影厂和紫禁城影视的高层,包括韩山平丶张总。
老张他们几个和北电的老师们坐在第二排。
后面几排是观众,黑压压的一片。
三点整,灯光暗下来。银幕亮了。
陈一鸣心跳加速。
第一个镜头出现——
高园园出现在画面里。她穿着那件白色毛衣,头发披散着,眼神迷离,摇摇晃晃地走进车厢。
陈一鸣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这女的是谁?挺好看的。」
他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电影继续放着。
地铁醉酒戏——高园园呕吐到老人头上那段,全场爆笑。
操场追逐戏——黄小明穿高跟鞋追高园园,摔了又爬起来,笑声更大。
后海酒吧戏——黄小明对陈昆说「第一,不要让她温柔」,全场安静下来。
陈一鸣听到有人抽泣。
山顶告别戏——高园园对着山谷哭诉对不起,眼泪掉下来。
全场又哭。
火车站离别戏——高园园追着火车跑,蹲在月台上哭得浑身发抖。
陈一鸣听到后排有人在擦鼻涕。
最后,高园园和黄小明在姑妈介绍下重逢,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银幕暗下来,字幕开始滚动。
全场安静。
然后,掌声响起来,持续了很久。
有人站起来,更多人站起来。
灯光亮起来。
陈一鸣看到高园园和黄小明的眼眶都红了。
陈一鸣走到台上,面对观众席。
掌声更响了。
他看着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脸,有笑的有哭的,有年轻的年老的。
他们都在鼓掌,都在看着他。
他想起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
父亲站在剧组里看他拍戏的背影,母亲给他拉投资时说的话,老张在片场教他怎麽用镜头,高园园每次送饭时红扑扑的脸……
「谢谢。」
他说,声音有点哑,「谢谢大家。」
韩山平走上来,拍拍他的肩膀,对着观众说:「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处女作。」
掌声又响起来。
陈一鸣又说了两句,然后鞠躬回到座位上。
韩山平和紫禁城影视公司的张总继续发言,高园园坐在陈一鸣旁边,眼睛红红的,但眉眼弯弯。
她小声说:「导演,我们成功了。」
陈一鸣看着她,点点头:「嗯,成功了。」
黄小明一把抱住他:「哥!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全组人都围过来,老张丶老李丶老王,一个个脸上带着笑。
陈一鸣被围在中间,看着这些和他一起奋斗了几个月的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窗外,京城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1998年2月14日,他永远记得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