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初,京城已经冷了。
这天下午,陈一鸣正在给黄小明讲戏,馀光瞥见门口进来一个人。
他抬头,愣了一下——陈怀远。
他爸穿着一件旧皮夹克,双手揣在袖子里,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就那麽看着。
陈一鸣放下剧本,走过去:「爸,您怎麽来了?」
「路过,看看。」陈怀远说,「你忙你的。」
说完,他走到摄像机后面,在老张旁边找了个地方,站着看。
老张诧异的回头看了看他,见他脸色不对,便没说什麽,继续自己的工作。
陈一鸣回到片场,继续拍摄。
这场戏是黄小明和高园园在教室里的戏:
黄小明坐在教室里,替宿舍里的兄弟们应付老师的点名,答到。
这也是一个经典喜剧桥段,未来会成为很多喜剧的模板。
接下来,是高园园闯入黄小明上课的教室,对老师谎称自己怀了黄小明的孩子,让黄小明光明正大的翘课离开。
这两场戏难度不大,但黄小明今天状态不太好,连着NG了三条。
「卡!」
陈一鸣喊停,走过去给黄小明讲戏。
讲完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监摄像机那边——
他爸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揣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
第四条,过了。
接下来是另一场戏,高园园在演出厅里钢琴独奏。
高园园从小学习过钢琴,弹得很好。
而且这条她演得很好,一条过。
陈一鸣喊卡的时候,下意识又往监视器那边看了一眼——他爸还是站着,但表情好像比刚才缓和了一点。
一直拍到晚上七点,收工。
陈一鸣收拾完东西,走出摄影棚,看到他爸站在门口抽菸。
「爸,您还没走?」
陈怀远看了他一眼,把烟掐灭:「走,吃饭去。」
父子俩骑着自行车,去了北影厂附近的一家小面馆。
一人要了一碗炸酱面,两瓶北冰洋。
陈怀远吃了两口面,放下筷子,开口:「拍得不错。」
陈一鸣愣了一下,这是他爸第一次当面夸他。
「老张跟我说了。」陈怀远说,「说你调度有想法,镜头用得活,演员调教得也不错。」
陈一鸣心里有点暖,但没说话。
陈怀远端起北冰洋喝了一口,又说:「但有几个问题。」
陈一鸣放下筷子,认真听。
「镜头调度太死板,演员走位不够自然,灯光还有问题。回头我让老张给你讲讲。」
陈一鸣点头:「我知道了爸。」
陈怀远看着他,突然问:「你第一次拍戏紧张吗?」
陈一鸣想了想:「有点。」
陈怀远难得笑了一下:「我当年也紧张,不过紧张的是没人看。」
陈一鸣一愣。
「你那片子,不管拍成什麽样,至少有人看。」
陈怀远说,「现在观众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想看新的东西。你这个野蛮女友,挺新的。」
陈一鸣不知道说什麽,只是点头。
「还有,你跟那个姓黄的年轻演员讲戏,讲得太细了。」
陈怀远说,「有时候你得让演员自己琢磨,琢磨出来了,那是他的。你什麽都讲了,他就成了你的提线木偶。」
陈一鸣想了想,点头:「明白了爸。」
陈怀远看着他,嘴角难得露出一点弧度:「你比我想像的强。」
说完,他低头继续吃面。
陈一鸣看着他爸花白的头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吃完饭,父子俩骑车回家。
回到家,王淑慧正在客厅里看文件。
见他们进来,抬起头问道:「都吃了吗?」
「吃了。」
陈一鸣脱了棉袄,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