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害死收容者。」他一字一字说,「罪大恶极。」
无脑点头。
他们没再说下去。
意思已经很清楚:如果那个野生收容者只是运气好,躲在角落里等菸鬼死了才收容成功,那还可以考虑吸纳;但如果他动了手脚,害死了菸鬼……
那他就得死。
「先找到人。」无脑说,「确定了再说。」
猎狗点头。
他抬起手,在脖子侧面按了一下。
咔哒。
猎狗脸上的铁面具裂开了。
从锁骨位置开始,沿着脖子往上,一直到鼻子附近——整块铁面具像被切开的外壳,朝两边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没有嘴,没有鼻子。
原本应该是嘴和鼻子的位置长着一团蠕动的器官,无数细小的触须从那团肉里伸出来,粉红色的,灰白色的,在雨中疯狂地摆动,像一群饿极了的虫子在空中抓挠丶捕捉丶搜寻。
它们抓向空气,抓向雨丝,抓向看不见的什麽东西,然后猛地缩回去——
缩进那团肉的深处,那里有一个洞,正在咀嚼那些抓回来的东西。
气息丶味道。
残留在雨中的丶属于那个诡阀的丶属于那些死人的丶属于某个活着出来的人的气味。
「走。」他说。
他往前走,步伐不快,但很稳。
四个辅助者立刻动起来,两个走在前面开道,两个跟在后面,默契地把他护在中间。
无脑落后几步,跟上去。他的两个辅助者也自动跟上,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们穿过警戒线,穿过那群围观的居民,走进旁边的巷子。
他在一个水洼前停下来。
水洼积在路面的凹陷里,浑浊,泛着泡沫,雨水不停地砸进去,激起一圈圈涟漪。
水洼边上的青苔被踩烂了,露出下面灰白的石板。
猎狗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水洼。
什麽都没有。
没有血迹,没有脚印,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迹。雨水把一切都冲刷乾净
粉红色的器官上,那些触手在空中拼命抓取,不断塞进嘴里。
半分钟过去,他继续往前走。
穿过巷子,他们来到一面山墙前。
墙上淌着一道水流,从隔壁楼顶的积水槽里溢出来,冲刷着墙面和地面。
水流很细,在地上汇成一道浅浅的沟,然后流进下水道。
猎狗站在水流旁边,看着地面。
同样什麽都没有。
青石板被冲刷得乾乾净净,连地衣都没来得及长,但猎狗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无脑等着。
猎狗转身,继续走。
无脑看了一眼那个垃圾堆,跟上去。
第三次停下的时候,他们走过一片废弃的空地,经过一个垃圾堆。
垃圾堆里污水横流,边缘横生着惨绿的地衣,表皮发黑,有毒,无法食用。
他蹲下去,从里面捡起一样东西。
一小片油纸的残角,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麽东西啃过。
猎狗把残角凑到面前,那些看不见的触须又在疯狂地抓挠。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走,来到了岔路口。
左边那条巷子通往甲弄的方向;右边那条通往一片好一点的居民区,都是带院子的平房。
猎狗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
然后他往左走了。
无脑跟上去,什麽也没问。
走到巷子深处,在一栋六层的筒子楼前,猎狗停下来。
他抬头,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建筑。
墙面覆盖着霉菌,窗户上糊着旧报纸,楼道口堆着些破烂家什,空气里是廉价孢子饼的味道,和这条巷子里其他楼没什麽区别。
猎狗抬起手,示意了一下。
四个辅助者散开,守住楼道的两个出口。
无脑的两个辅助者也加入进去,把整栋楼围了起来。
猎狗和无脑走进了楼道。
楼道很窄,很暗,潮气扑面而来,混着霉味丶馊味丶还有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尿骚味。
楼梯扶手锈迹斑斑,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们一层一层往上走。
走到六楼,猎狗停在一扇门前。
门是老旧的木板门,漆皮剥落,门缝里塞着旧报纸挡风。门框上方钉着块铁皮,用油漆写着三个字:612。
猎狗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那个身上带着白楼气息,曾经清洗过鞋底,清洗过身上血渍的气息的人——
就在这扇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