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去哪儿了?」
唐果摇头:「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听说是个人原因离职了吧。」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不过有个事挺奇怪的,他走的时候,所有东西都没拿。电脑丶笔记本丶抽屉里的东西,全扔在那儿。后来行政部来收,直接当废品处理了。」
陆沉沉默了几秒,问:「他坐这个位置,坐了多久?」
「听说坐了好几年吧,从战略新业务组成立就在。」唐果说完,忽然意识到什麽,脸色变了变,「陆总,您怎麽突然问这个?」
陆沉笑了笑,那笑容自己都觉得假:「随便问问,新来的人,总想了解一下前任。」
唐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陆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远科对面那栋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张诚坐过这个位置。
那个被清除的人,曾经就坐在这里,看着同样的窗外,签着同样的文件,面对同样的周世杰。
陆沉忽然想起林婉那句话:管住嘴,别乱查。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摞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新业务组的组织架构图,他的照片贴在顶端,下面是一排陌生的名字。陈锋丶唐影丶还有几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不是被放进这张图里的,他是被贴上去的。像一张便利贴,随时可以被撕掉,换上下一个人。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陆沉站在周世杰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下周必须到位,不能再拖了。」
是周世杰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更轻,听不清在说什麽。陆沉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他知道多少?」
这句话忽然清晰起来。陆沉的手停在半空。
「不多。刚来,还没开始查。」那个更轻的声音回答。
陆沉听出来了——是林婉。
「盯着他。」周世杰说,「该给的给,该收的收。他要是聪明,就知道怎麽做。」
「如果他不聪明呢?」
沉默了几秒。
周世杰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就让他变成张诚。」
陆沉站在门外,手指慢慢收紧,握成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里只有周世杰一个人,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林婉已经不在。
「坐。」周世杰没有回头。
陆沉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没有什麽异常,文件柜关着,桌面整洁,只有一杯茶还冒着热气——两杯。
周世杰转过身,走到他对面坐下。那杯茶放在茶几边缘,杯沿还留着一道淡淡的口红印。
「新岗位适应得怎麽样?」周世杰问,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
「还在熟悉。」
「嗯。」周世杰点点头,「陈锋和唐影的调动看到了吧?他们两个经验丰富,能帮你稳住局面。」
陆沉说:「看到了。」
「有问题吗?」
「没有。」
周世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真的没有?」
陆沉迎上他的目光,也笑了笑:「真的没有。周总安排的人,肯定是最合适的。」
周世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很短,只有两声,听起来却像某种古怪的赞赏。
「聪明。」他说,「我就喜欢聪明人。」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陆沉。
「这是新业务组的核心项目,下周启动。你是负责人,所有的决策都由你来做。」他顿了顿,看着陆沉的眼睛,「做得好,下一任副总裁就是你。做不好——」
他没有说完,只是笑了笑。
陆沉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是一份保密协议。甲方:远科控股。乙方:陆沉。协议内容很长,密密麻麻全是条款,但核心只有一条:任何泄密行为,都将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签了它,你就是正式的了。」周世杰说。
陆沉看着那份协议,忽然问:「周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张诚——他签过这个吗?」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周世杰看着他,目光里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那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近乎欣赏的丶猎人打量猎物的目光。
「签过。」他说,「签完第三天,他就走了。」
陆沉没有追问。他接过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周世杰接过协议,看了一眼签名,满意地点点头。
「好好干。」他说,「你的未来,在我手里。」
陆沉站起来,走向门口。
手已经握住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周世杰的声音: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刚才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是我故意让你听的。」
陆沉脚步一顿。
周世杰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测试已经开始了,陆沉。你及格了。但这才刚刚开始。」
陆沉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游戏里,你以为你在暗处,其实你一直在明处。你以为你在查,其实你一直被查。你以为你在选择,其实你早就被选中了。
回到十七楼,天已经黑了。
办公区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工位还亮着灯。陆沉坐回那张椅子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忽然觉得很累。
他掏出手机,想给程青打个电话,告诉她今晚不回家吃饭了。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见一条新消息。
号码是陌生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张诚的抽屉,第三层,有夹层。
陆沉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他抬起头,看向张诚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那个现在空着的丶紧挨着他的工位。
然后他站起身,走过去,蹲下来,拉开那个抽屉。
空的。
他伸手探进去,摸到最里面,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轻轻一扣,夹层弹开。
里面躺着一个信封。
信封上,只有两个字: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