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陆沉喉结滚动。战略新业务组是集团今年刚成立的一级部门,挂靠在周世杰名下,具体做什麽,外界无人知晓。只知道能进那个组的,都是周世杰亲自挑选的人,一个比一个低调,一个比一个沉默。
周世杰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文件,密封,牛皮纸袋,封口处印着远科的红色火漆。他递过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像外科医生的手。
「这是你的新权限,收好。」
陆沉伸手去接,指尖触碰到文件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那文件比他想像的要厚,沉甸甸的,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砖。
他看见周世杰眼底一闪而过的丶近乎审视猎物的目光。那目光亮了一瞬,又迅速熄灭,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记住一句话,」周世杰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敲进他的骨头里,「在远科,所有升职,都有代价。」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开。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会议室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窗外的霓虹闪烁,红的丶蓝的丶绿的,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网。那些光芒落在他脸上,落在他手里的文件袋上,却照不亮他心底骤然升起的迷雾。
他低头,看向那份印着远科LOGO的密封文件。
火漆完好无损,红色的蜡面上,烙着远科的标志——一座抽象的山峰,山峰顶端,是一只展翅的鹰。
陆沉用指甲轻轻扣了扣那层蜡。硬,凉,像某种无法言说的封印。
他想起周世杰最后那个眼神,想起那句「所有升职,都有代价」。他不知道那个代价是什麽,但本能告诉他,手里的这份文件,就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或者说,像一枚打开地狱的钥匙。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霓虹开始一盏盏熄灭,久到整座城市陷入最深最沉的夜。
最终,他把文件袋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见自己在镜面不锈钢上的倒影。西装笔挺,领带端正,眉眼间却有一丝他自己都陌生的神色。
那不是兴奋,不是忐忑。
是一种说不清的丶隐隐的期待。
他不知道,就在同一时刻,顶楼机密档案室里,一盏台灯还亮着。
周世杰坐在长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崭新的名单。名单只有一页纸,正中央列印着一个名字:
陆沉。
他拿起钢笔,在那个名字后面,缓缓写下一行字:
状态:已入局·测试启动。
写完后,他把名单折好,放进一个深灰色的档案盒。档案盒的脊背上,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
标签上的编号是:17。
他面前那排柜子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六个同样的档案盒。
第一个盒子上的日期,是七年前。
周世杰关上柜门,熄了灯,走进黑暗里。
档案室重归寂静。
窗外的城市,正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