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了。
他坐在家里电脑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K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泰铢暴跌,韩元暴跌,印尼盾暴跌。
索罗斯带着量子基金横扫亚洲,各国央行瑟瑟发抖。
电视上全是坏消息:企业倒闭,工人失业,物价飞涨。
他看着那些画面,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因为他知道,这是机会。
更妙的是,他能看懂英文财经新闻,能直接读华尔街的报告,能第一时间了解国际市场的动向。
那些看不懂英文的投资者,只能看二手翻译的新闻,等他们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林青霞走进来,看他盯着屏幕发呆,问:「又在看股票?」
「嗯。」
她叹了口气:「小浩,你那些零花钱,我帮你存着不好吗?非要自己折腾。」
他扭头看她:「姨,你不信我能赚钱?」
她甜甜的笑了笑:「信,但股市这东西,有风险的。」
「I know what I'm doing.」
她愣了一下:「你刚才说英语?」
他也愣了,一不留神,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了。
「咳,习惯了。在学校整天说英语。」
她摇摇头,没多想:「那你小心点,别把老婆本赔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
等林青霞走了,他重新看向屏幕。
老婆本?他前世攒了一辈子老婆本,最后也没用上。这辈子,先赚够了再说。
1997年7月,他开始动手。
十多万港元零花钱,全换成美元,然后,做空。
做空泰铢,做空韩元,做空那些他看准了要跌的股票。
每天早上起床,先看美股收盘。
白天看亚洲市场,晚上读英文财报。
Mike约他打游戏,他说不去。
他问他在忙什麽,他说「investing」。
他一脸懵:「You're seventeen. What do you know about investing?」
他说:「More than you think.」
第一周,赚了五万。
第二周,又赚了八万。
第三周,亏了两万。
他盯着屏幕,手心出汗。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他告诉自己:你有记忆,你知道走势,你怕什麽?
更重要的是,你能看懂那些英文的第一手信息。
1997年底,他的帐户变成了八十万。
1998年初,变成了一百五十万。
1998年中,变成了三百多万。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数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三百多万港元,在1998年,这是一笔巨款。
林青霞知道后,愣了很久。
最后她说了一句话:「小浩,你到底是不是我侄子?」
他傻傻一笑说:「是啊。」
她盯着他:「那你是不是被什麽附体了?」
「姨,你想多了。我就是运气好,加上能看懂英文消息。」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林浩,最后摇摇头:「算了,反正钱是你的,你自己看着办。」
他点点头,心想:运气?也许是吧。
更重要的是,他比他们多活了三十年,还能看懂他们的语言。
........
1998年秋天,他收到了纽约大学帝势艺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电影和动画专业,林青霞拿着通知书,看了又看,最后抬头看他:「小浩,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学电影?以后当导演?」
「嗯,差不多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我支持你。」
「姨,你不觉得我不务正业吗?」
她摇摇头:「你喜欢就行。我当年想演戏,家里也不支持,但我还是去了。人这一辈子,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容易。」
他看着林清霞,突然有点感动。
这个女人,自己就是顶着压力走过来的。
所以她懂,她理解,她不会用「稳定」「前途」这种词来束缚他。
「姨,谢谢你。」
她摆摆手:「谢什麽,你是我侄子。」
出发那天,林青霞送他到机场。
登机前,她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多穿衣服,别熬夜,按时吃饭……」
他认真的听着,说了一句:「姨,你也照顾好自己。」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去吧,到了打电话。」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台北,想起这八年。
1990年,他在郑州农村,不会说英语,不知道未来是什麽。
1993年,他在香港,能用英语上课,用粤语聊天。
1998年,他在台北,赚到了第一桶金,考上了纽约大学。
下一个八年,会在哪里?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