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已经离开了那个世界。
但那个世界从来没有真正放开她。
「你问我莉赛尔该不该被定罪。」我说,「我的回答是——这场审判本身就不完全是关于『定罪』的。」
「什麽意思?」晨星问。
我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你们知道《罗马规约》吗?」
「国际刑事法院的基础条约。」马库斯说,「当然知道。那是——」
「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我打断他,「其中三个都没有批准。」
马库斯没有说话。
「美国在2002年就撤回了签署。俄罗斯在2016年撤回。中国从来没有签过。」我说,「这意味着什麽?意味着这个星球上三个最强大的国家,根本不承认国际刑事法院对它们公民的管辖权。」
「它们可以在安理会投票,决定把谁送上这里的被告席。但如果有人想审判它们自己的人——对不起,我们不参加这个游戏。」
「这——」霜花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和莉赛尔的案子有什麽关系?」
「关系在于——」我靠在椅背上,「这个法庭在过去二十年里,审判了多少人?大部分是非洲人。刚果的军阀,乌干达的叛军头目,苏丹的官员。有一两个巴尔干的。」
「审判过美国士兵吗?审判过俄罗斯将军吗?审判过在叶门投炸弹的沙特飞行员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ICC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我继续说,「它知道自己的公信力一直在被质疑。它知道批评者说它是『胜利者的法庭』,只敢对弱国和弱势群体下手,还一直被不属于它创建初衷的外部因素影响。它一直在寻找机会证明自己。」
「然后——」我摊开手,「魔法国度出现了。」
「斯黛拉在2004年推动魔法国度加入《罗马规约》的时候,ICC几乎是欢天喜地地接受了。一个全新的丶超越国界的实体,自愿接受国际法的管辖?这对ICC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因为这证明了ICC的普遍性——连魔法国度都加入了,连超自然力量都承认我们的权威。」
马库斯的脸色变了。他是律师,他比霜花和晨星更快地理解了我在说什麽。
「所以莉赛尔的案子——」他慢慢地说。
「莉赛尔的案子是ICC二十年来最大的案件。」我说,「第一个涉及超自然力量的案件,第一个被告是魔法少女的案件,全世界都在看。」
「如果ICC能公正地审判莉赛尔——如果它能证明,哪怕面对超自然力量,法律依然有效——那ICC的公信力会达到历史最高点。」
「但反过来——」
「反过来,如果审判出了问题——如果莉赛尔被无罪释放,或者判决被认为不公正——那ICC不仅会失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誉,还会失去魔法国度的信任。」
「所以这场审判——」晨星的声音变得很低,「这场审判是做给谁看的?」
「做给所有不需要被审判的人看的。」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