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时过境迁(1 / 2)

我收回目光,看向月台的另一端。铁轨从堤坝上方延伸出去,架在高高的混凝土支柱上,像一条灰色的丝带悬浮在梦渊的上空,一路通向远处的白塔。

单轨铁路。这是魔法国度领土缩减之后的替代方案——以前从中继站到白塔之间是一片广袤的妖精森林,走路大概需要半小时,沿途有溪流丶有花田丶有在树枝间荡秋千的小妖精。现在那片森林已经沉入了梦渊,只剩下这条孤零零的铁路横跨在混沌之上。

月台上除了我以外只有两个人。一个穿着UNOPA制服的年轻男人,靠在栏杆上抽菸,看见我的礼服多看了两眼,但没说什麽。另一个是一只妖精——比米莉大一些,抱着一叠文件,焦急地来回踱步。

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铁轨开始微微震动。

列车从灰白色的天幕下驶来,银色的车身在示廓灯的映照下泛着暖黄色的光。

它比人想像中的要小——只有三节车厢,流线型的车头让人想起六七十年代那些充满未来主义幻想的概念列车。车身上印着白塔的徽记,还有一行小字:「白塔中央线·梦渊-7号至白塔中枢。」

列车停稳,车门打开,我走进去。

车厢内部出乎意料地宽敞,座椅是深蓝色的绒布面料,扶手是黄铜的,天花板上挂着老式的球形灯具。

整个内饰风格让我想起了二十世纪中叶的欧洲火车——优雅丶沉稳,带着一种过时的体面感。车窗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透过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梦渊。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那只妖精坐在对面,把文件摊在身边的座位上开始翻阅,嘴里念念有词。UNOPA的工作人员没有上车——他大概是在等返程的列车。

车门关闭,列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景色开始移动。堤坝向后退去,梦渊在脚下展开,像是一幅无限延伸的丶不断变化的抽象画。从高处俯瞰,那些色彩的运动有了某种韵律感——不是混乱的,而是像潮汐一样有着自己的节奏。

涨潮的时候,色彩会变得更加浓烈丶更加狂暴;退潮的时候,海面会短暂地变得近乎透明,你甚至能隐约看到深处的东西——沉没的建筑丶凝固的记忆丶还有那些尚未成形的梦魇种胚胎,像是巨大的茧,悬浮在深渊之中。

列车在梦渊上方平稳地行驶着,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白塔在前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远处看它像一根银针,但随着距离的缩短,它的体量开始变得令人敬畏。

塔身的直径远比我记忆中的要粗——或者说,白塔的尺度本身就是不稳定的,它会根据观察者的距离和心理状态呈现出不同的大小。这是非欧几里得几何的特性之一。

大约七分钟后,列车开始减速。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弧形结构——白塔的外围堤坝。

它比梦渊-7号站的堤坝要高得多丶厚得多,混凝土的表面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灰暗的光线下发出微弱的萤光。

堤坝的顶部架着探照灯和某种我不认识的装置——大概是UNOPA后来加装的监测设备。

列车穿过堤坝上的一个拱形隧道,光线骤然变暗,然后又骤然变亮。

白塔内部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