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混元如一(2 / 2)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日黄昏。

他睁开眼。

丹田里多了一道淡金色的真气漩涡。

细如发丝。

却绵绵不绝。

他起身。

走到案前。

案上有一盏烛火。

他伸出手。

运掌。

推山掌第一式。

掌风过处。

烛火无声熄灭。

不是吹灭。

是被真气凝成的「墙」,硬生生压灭的。

他收掌。

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混元功。

成了。

这一日往思过崖送饭,途中遇雨。

雨来得突然。

前一刻还晴着,后一刻天边压过一层铅灰。

赵长空没有撑伞。

他将食盒护在怀里。

任雨水浇透衣衫。

上山的路很滑。

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踏实在石阶上。

雨越下越大。

松涛声被雨声盖过。

他走到崖边时,浑身已湿透。

令狐冲正在崖边舞剑。

剑光如练。

雨丝沾之即断。

他看见赵长空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愕然收剑。

「六猴儿,你傻站着作甚?」

他喊道。

「还不进来躲雨!」

赵长空走过去。

将食盒搁在石桌上。

「饭要凉了。」

他说。

令狐冲怔怔看他半晌。

忽然大笑。

那笑声在雨幕里传得很远。

「你这猴子,」他笑着说,「越发有意思了。」

这一日,令狐冲没有练剑。

雨停后,云海漫上来。

白茫茫一片,把思过崖围成孤岛。

令狐冲拉着赵长空坐在崖边。

对着茫茫云海喝酒。

酒是藏在石缝里的,还有半葫芦。

他灌了一口。

递给赵长空。

赵长空接过。

也灌了一口。

辣。

呛。

他忍住没咳。

令狐冲看着他的样子,笑了。

「六猴儿,你说这人活一世,到底图什麽?」

赵长空握着温热的酒葫芦。

没有答。

令狐冲自顾自说下去。

「我从前图快活。」

他说。

「有酒喝,有剑练,有小师妹陪着笑,便觉够了。」

他顿了顿。

灌了一大口酒。

「可如今我在崖上,她在崖下。」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练剑,她心里却有别人了。」

赵长空终于开口。

「大师兄。」

令狐冲转头看他。

赵长空没有回避那道目光。

「你还有剑。」

他说。

「剑不会嫁人。」

「剑不会老。」

「剑不会辜负你。」

令狐冲沉默。

很久。

他看着赵长空。

那个从来嘴笨手笨的六师弟。

此刻坐在崖边,衣袍湿透,目光却平静得像古井。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在嘴角一闪就没了。

他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六猴儿,」他说,「你这话,像是吃过亏的人说的。」

酒喝完了。

令狐冲兴起。

「来,比剑!」

他拔出长剑。

剑锋在雨后初晴的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赵长空也拔剑。

岳灵珊送的那柄。

乌木剑鞘,银丝缠枝纹。

两人相对而立。

令狐冲先出手。

华山基础剑法。

但他使来,全不安套路。

剑锋忽左忽右,飘忽如风。

赵长空没有退。

他出剑。

很慢。

慢得像推磨。

但每一剑都厚重如山。

令狐冲的剑刺来。

他一剑格开。

令狐冲的剑再刺。

他一剑荡开。

令狐冲的剑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削来。

他横剑挡住。

剑锋相交。

嗡——令狐冲虎口一麻。

他退后半步。

看着赵长空。

「六猴儿,」他惊讶道,「你内功怎麽精进如斯?」

赵长空收剑。

「我的剑道天赋不如大师兄。」他说,「只能以勤补拙,勤修内功。」

令狐冲看着他。

那个从前的六猴儿。

此刻立在崖边,握着剑,气息绵长。

他忽然笑了。

「再来!」

两人再战。

三十招。

五十招。

八十招。

一百招。

一百二十招。

剑锋交击声在崖间回荡。

谁也奈何不了谁。

令狐冲收剑。

他大口喘气。

额头见汗。

但眼睛亮得很。

「痛快!」他喊道,「六猴儿,你这剑法,有味道!」

赵长空也收剑。

他微微一笑。

「大师兄,我们再打一会儿?」

「打!」

两人又战在一处。

赵长空一边打,一边往崖壁那边退。

令狐冲追着打。

剑锋交击。

叮叮当当。

退到山洞口时,赵长空一剑格开令狐冲的攻势。

剑锋顺势往崖壁上一磕。

轰隆——碎石崩落。

崖壁上塌下一块。

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两人都愣住了。

当然,赵长空是假装的。

令狐冲凑过去。

往里看。

洞里堆着几具骸骨。

骸骨旁散落着几柄锈蚀的长剑。

还有石刻。

密密麻麻,刻满了整面石壁。

令狐冲凑近看。

「五岳剑法……」

他喃喃道。

「失传的剑法……」

他回头。

看着赵长空。

赵长空站在那里。

握着剑。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大师兄,」他说,「这是……」

令狐冲没有答。

他已经走进洞里。

蹲在石刻前。

看了很久。

赵长空站在洞口。

没有进去。

他抬头。

望着崖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

风从崖底吹上来。

撩起他湿透的衣襟。

他忽然想起令狐冲方才那句话。

「你这话,像是吃过亏的人说的。」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握着剑的手。

雷彬吃过亏。

连绳吃过亏。

陆大有也吃过亏。

他替他们,把亏吃完了。

剩下的路。

他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