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破局之针(1 / 2)

转轮王的信是第三日黄昏送到的。

肥油陈差人送来,没露面。

信封火漆压着转轮王的私印——一朵并蒂莲,瓣缘焦黑,像烧残的纸钱。

连绳拆开。

信纸只有巴掌大。

一句话。

「静观其变,待彼自露。」

老人看了很久。

他把信纸凑近烛火。

火舌舔舐纸边,墨迹在焰光里卷曲丶焦黄丶化灰。

连绳松开手指。

灰烬飘落,散在破案上。

「转轮王不急。」他说。

顿了顿。

「他等了罗摩遗体二十年,不在乎再多等几个月。」

赵长空没说话。

他看着那摊灰烬。

窗外的暮色正一层层沉下来。

他知道转轮王在等什麽。

等曾静与江阿生的感情深到彼此不能割舍。

等那个马夫变成她心里拔不出的一根刺。

等那一刻。

再以江阿生的性命要挟。

让她心甘情愿交出遗体。

这才是转轮王。

不出剑则已。

出剑必中咽喉。

连绳咳了一声。

「叶绽青明日回京。」

赵长空点头。

老人看着他。

「你留下。」

不是询问。

是陈述。

赵长空又点头。

连绳不再说话。

他把旧斗篷拢紧,靠在墙边。

暮色彻底沉下来。

破屋里只剩两个人沉沉的呼吸。

叶绽青走的那日,南京落了今春第一场雨。

不大。

淅淅沥沥,像撕碎的白绢。

她站在城门口,没打伞。

剑提在手里,鞘上沾了细密的水珠。

连绳没来送。

赵长空来了。

叶绽青回头看他。

她眼底那种光熄了大半,剩一点馀烬,在雨里明明灭灭。

「雷兄。」

「嗯。」

「她为什麽不杀我?」

又是那个问题。

赵长空没答。

叶绽青等了等。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在嘴角一闪就没了。

「你也不知道。」

她翻身上马。

缰绳一抖。

枣红马迈开步子,踏碎青石板上的积水。

走出三丈。

她没回头。

「雷兄。」

声音从雨幕里传来。

「别死了。」

马蹄声渐渐远了。

赵长空站在城门口。

雨丝飘上他眉睫,凉意细细密密。

他把伞撑开。

青布伞,湘妃竹骨。

是他从扬州带来的那把。

他握着伞柄。

站了很久。

连绳约他在城外破庙见面。

庙比废宅还破。

供的是哪路神仙已辨不出,泥胎坍了半边,露出里头的草胎骨架。

香案翻倒,积了寸许的灰。

连绳坐在蒲团上。

那蒲团早乾瘪了,草芯从破口漏出来,像一摊死去的脏腑。

老人今日没咳嗽。

他靠在供桌腿边,旧斗篷裹着嶙峋的身子。

赵长空在他对面坐下。

连绳开门见山。

「我的时日不多了。」

他的声音很平。

不是在宣告。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长空没接话。

连绳顿了顿。

「转轮王允我退隐十年。」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牵动满脸沟壑,像枯树皮裂开细纹。

「十年后我仍是死。」

他低头。

看着自己那双乾瘦的手。

腕上旧疤纵横,在破庙幽暗的光里像龟裂的河床。

「这身脓疮,」他说,「神仙难救。」

赵长空看着他。

老人抬起头。

浑浊的眼珠里有孤注一掷的光。

那光很微弱。

像风里的残烛。

「所以我要罗摩遗体。」

他说。

「不是为了称霸江湖。」

他顿了顿。

「只是想多活几年。」

赵长空沉默。

他想起原剧里的连绳。

那个在云何寺燃起神仙索丶与转轮王血战至死的老人。

他至死没能多活几年。

甚至没能摸到神仙的衣角。

「你一个人,」赵长空说,「不是他的对手。」

连绳点头。

「所以我找你。」

他看着赵长空。

那目光很慢,像钝刀刮过骨头。

「你也不全是为你自己。」

赵长空没有否认。

他垂下眼帘。

破庙外,暮色四合。

檐角滴落的水声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密的坑。

他开口。

「云何寺。」

连绳目光一闪。

「转轮王每三月必往云何寺礼佛。」

赵长空说。

「三月后。」

连绳盯着他。

「你怎麽知道?」

赵长空没答。

他从袖中摸出三锭碎银。

搁在两人之间的破案上。

「肥油陈的情报,」他说,「三锭金子。」

连绳看着那三锭碎银。

碎银是旧的,边角磨得圆润。

一看就不是肥油陈会收的那种成色。

老人没追问。

他看了赵长空很久。

久到檐角的滴水声从急促变得迟缓。

然后他点头。

「三月后。」

他的声音很低。

「那就三月后。」

转轮王的密令是在第七日送到的。

还是肥油陈的人。

信封仍是那朵并蒂莲火漆。

信纸也只有一句话。

「中秋之前,罗摩遗体。」

连绳把信纸凑近烛火。

灰烬飘落。

他咳了一声。

袖口掩嘴,放下时洇着暗红。

他没擦。

「中秋。」他说。

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