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兵压低声音:「我耳朵好,开会的时候听那些异象局的人聊到,你认识一个叫『八臂』的危险分子,那个八臂,对你们这种...不一样的人来说,很厉害吗?」
「应该吧,」李昭垣说,「算是厉害的。」
「那你危不危险?」
「还好。」
雷兵盯着他看了几秒,意识到这少年已经不再是需要自己帮忙的孩子,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拍拍他肩膀,不再多说。
...
晚饭后,李昭垣回到卧室,锁上门,在书桌前摊开三份文件。
只看外形,分别像是文书丶信函和书籍。
情绪向来难有起伏的他,心情罕见地有点期待。
对李昭垣而言,目前最感兴趣的事情只有两个方向:
一是大荒和神州的情报,和「殃」有关的一切,以及它们与现实世界的关联;
二是如何提升自己,保证在未来的变故浪潮中占据一席之地。
而了解这些源自废墟,现代社会无法观测的文字,就像在大浪淘沙中拾取真金,每一粒,都有可能成为他的助力。
先看第一份,纸张已经脆化,边缘焦黑,仿佛是从火场中抢出来的。
「大荒通判」能力发动,这纸上墨迹有些晕开,但还能辨认:
【咸淳九年七月廿三襄阳军前急报】
【北虏攻樊城甚急,炮石丶火弹如雨,昼夜不息,城中粮尽,军民掘鼠罗雀而食。
然昨夜子时三刻,城西突现赤光,高十丈许,舞空砸下,虏军偃师惊溃,士卒自相践踏,死伤无算。及天明,光消影散,唯留焦土三里,腥风弥月不散。
监军使疑为妖异,欲焚香禳之。然士卒皆言:此天助也。
报至,乞朝廷明示。】
这是一份宋末的前线战场邸报。
李昭垣在心中换算,咸淳九年是1273年,文中说了个在襄阳城破前夕,城中守军得到「赤光相助」从而大破北虏的经历。
没有前后文,也难以联系上下,李昭垣不再琢磨,直接看向下一份文件。
这张保存得好些,虽然古旧,但能看出是淡黄色的洒金笺,字迹娟秀:
【聘猫契】
【大宋临安府清河坊周氏,谨以盐醋二斤丶柳串一双丶锦鲤三尺,聘得东街花狸奴一位,乳名雪团。
自今而后,雪团入我门庭,当视若家人,供以鱼肉,以飨雪团昼捕鼠,夜司晨,护我书卷,镇我宅庭。
若有走失,当悬百钱寻之;若有病夭,当以锦裹葬于梅树下。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景定三年腊月廿四周氏谨立】
李昭垣看着看着,嘴角微微勾起。
这竟然是一张公元1262年左右,一位名叫「周氏」的临安府清河坊居民,对猫咪立下承诺,聘请它在家中看家护院的聘书。
聘书右下角还有红泥手指印和一枚小小的爪印。
李昭垣把目光转向最后一份文件。
这份最厚,足有六页,像是一本破烂笔迹,装订线早已腐烂,被用现代手段以透明薄膜小心封着。
首页写着《人间客游记》。
李昭垣细细翻了一遍所有纸页,发现异象局的排序基本全错,便按照文本内容重新排列,最终整理出两篇完整的游记。
【上篇·蜃楼记】
【余尝行于闽海,值大雾,历三日,雾散时,忽见海上现城郭,楼阁参差,车马往来,衣冠皆古制。有老渔曰:「此蜃龙吐气所化也。」
近观之,城中人似有所觉,皆驻足望余,忽一童子笑而招手,余心神恍惚,几欲涉水赴之,幸本命傀儡以冰心决预警,惊醒,城郭已杳。
乃知:眼见未必为实,心动即为险境,另附冰心决原文。】
上篇写了这位人间客在江浙地区南部沿海遇到了海市蜃楼,在即将被吸引过去的时候得到本命傀儡警示,没有亲涉险境。
还附赠了一份清心咒的经络运行图谱和咒文。
【下篇·樊楼记】
【汴京樊楼,天下奇观也。楼高九重,飞檐叠翠,夜则灯如星河。
楼中机关密布,暗合奇门,楼梯自移,初登者在二层,再返时已在四层,桌椅几案,常悄然而徙,晨时在东厢,暮已至西阁。
壁上绘卷尤奇,画中景物丶人物,竟随时辰而变,卯时见樵夫出山,午时见商贾叫卖,戌时见书生挑灯,子夜观之,则画中人皆眠矣。
据前人流传,楼中隐有铁枝傀儡一脉的大偃师公输愚和掌中傀儡圣手邹衍大师所留秘术,故樊楼亦为偃师圣地,天下机关术士,莫不心向往之。】
游记下篇主要写了这位人间客在汴京偃师圣地樊楼中的经历和感慨,看到「公输愚」和「邹衍」两个名字时,李昭垣瞳孔微缩。
他手里那份《偃师酒酣篇》中的主人翁就是这二位,原来两人分别是铁枝傀儡和掌中傀儡一脉的偃师。
这些文件中,最大的收获就是那份名叫「冰心决」的法门,对破障除幻有奇效,不但李昭垣自己能用,还能篆刻在小铃铛身上作为后手。
除此之外,就是得知了《偃师酒酣篇》中李昭垣那两位素未谋面的「老师」来历。
思索间,屋外传来「叮叮」门铃声。
李昭垣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二十。
替忘川转交废墟遗物的那位朋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