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手段是自身能力。
那用超凡手段提高的成绩,算不算自身成绩?
...
傍晚,城南,公安局家属院。
夕阳把灰色小楼的楼道染成橘黄色。
赵玉牒在阳台修剪花枝,李昭垣坐在餐桌边,门外夕阳余晖洒在地砖上。
他摊开从废墟得来的那份古帛书《胡笳十八拍》,这是以「文姬归汉」为主题的古琴曲,相传为东汉蔡琰所作。
小铃铛端坐在餐桌桌面,双手放膝,脖颈丶手腕丶脚踝的金铃在暮色里闪烁金光。
「今天教你五音,」李昭垣轻敲桌面,「宫丶商丶角丶徵丶羽。」
他念一个音,小铃铛就晃动金铃,这只复合傀儡对音律感知敏锐,李昭垣示范两遍,它就能用不同铃铛组合出简单五音序列。
叮咚丶叮铃。
声音清脆,在空荡客厅略显单调。
李昭垣翻开帛书,指着第一拍谱文。
「试试这个。」
他用嘴轻哼出旋律,在「音律精通」加持下,胡笳特有的苍凉调子,起音低徊,转折骤拔,陆续被他哼唱出,像塞外骤起的风沙。
小铃铛静听片刻,抬起右手。
灵机流转,手腕金铃轻颤,发出低沉嗡鸣,模仿胡笳底色;脚踝铃铛加入,声音更清脆,模拟旋律跳跃;最后是脖颈间最小最细的那枚,音色尖亮,在最高音处轻轻一点。
三种音色交织,真有几分胡笳韵味。
李昭垣有些意外,他本来没指望傀儡能一口气就理解这种复杂古乐,但小铃铛学得很快,第二遍学习时已经能完整复现第一拍旋律,甚至加了点符合铃铛声节奏的调整。
配合着小铃铛的奏乐,李昭垣从第一拍开始念词。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
铃声幽幽,连绵处颤音轻延,铿锵时双铃对击,竟将胡笳的苍凉演绎出三分金石清越。
流传千年的汉时韵律大气庄严,灵机搭配着音律,无形向外扩散,沁入心脾,不断舒缓听众的精神。
阳台上,赵玉牒停住动作。
她侧目瞄了一眼,看到少年背对着她坐在餐桌旁,肩背在暮色中勾出清瘦轮廓,对方右手有意轻叩桌面打着节拍,配合这铃铛乐器和连她也颇为熟悉的《胡笳十八拍》。
眼前一切都颇具古韵,让她恍惚间陷入回忆。
客厅中,李昭垣念到第八拍,文姬感慨「为天有眼兮为何使我独飘流,为地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时,曲调变得苍凉悲怆。
同一时间,屋外阳台上忽然传来女声轻吟。
「日出入安穷......」
李昭垣回头。
暮色里,身穿蓝白校服的赵玉牒背对客厅,手持一只绿色塑料喷壶,正专注地为几株白月季浇水。
入秋后昼夜温差大,有些原本开得灿烂的月季花瓣边缘已卷曲发黄,枝叶萎蔫。
女孩一边浇水,一边应和着铃音轻声吟唱:
「时世不与人同。」
水珠在叶片上颤动,映着昏黄天光。
「故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非我冬......」
她声音清澈如山泉,曲调悠扬古朴,很有韵味。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目光,赵玉牒不再开口,放下喷壶,手指摘去枯黄的月季叶。
夕阳照在她身侧,把孤零零的影子拉长,边缘模糊到像要融进暮色里。
这一刻,少年有种奇异错觉。
这女孩距离这里很近,但似乎又很远。
近到同在一个屋檐下。
远到隔着千百个春秋。
...
楼下小院,院门紧闭,三灯子裹着灰色毛毯,缩在藤编躺椅上打盹。
在她身前,整栋灰色小楼都是典型的千禧年前居民楼。
灰白水泥外墙上点缀着玻璃碴,窗口外统一装着老旧上锈的铁护栏,空调外机挂在墙面,锈迹斑驳,院墙贴着白蓝相间的小瓷砖,缝隙积了污垢。
一辆积灰的老式自行车摆在墙角,夕阳余晖斜照在瓷砖上,反射出暖洋洋的光。
家属院外,马路边传来远处收废品的吆喝声,拖着长音:「回收——旧电视旧冰箱——」
三灯子迷迷瞪瞪地睡着,耳边传来楼上幽幽铃铛声。
还依稀听见女孩低吟:
「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非我冬。」
女道长心底蓦然升起一股酸涩,裹紧毛毯,蛄蛹着翻了个身,藤椅「吱呀」轻响。
「也不知道师傅在干嘛......」
她含糊嘟囔。
「好久没回火灯观了,还真有点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