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放下(2 / 2)

门扉合拢。

偌大的房间,只剩张怀若一人。

他重新躺回摇椅上,望着头顶的房梁,轻轻叹了口气。

「唉……」

窗外,冬日的阳光依旧暖融融地洒进来,可他却觉得,那光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也不知道圣上究竟要做什麽……」

他喃喃自语,提了提盖在身上的毯子,缓缓阖上眼。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

……

孟贺章脚步轻快,走出房间不过数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望向跟在身后的张若平,目光在女婿身上来回打量,越看越是顺眼。

这年轻人,生得眉清目秀,举止有礼,又是尚书之子,自家女儿能嫁给他,倒也不亏。

想着,他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张若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贤婿啊!」

张若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你与澜儿成婚也有些时日了,」孟贺章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多努努力啊!」

张若平脸上一热,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孟澜已经羞得满脸通红,跺着脚嗔道:

「爹!你……你说什麽胡话呢!」

孟贺章见她这副模样,不仅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不说,不说。」他摆了摆手,又恢复了几分正色,「你们且去忙自己的事,不用管我,我得抓紧去联络些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此番机会难得,若能一鼓作气将父亲救出来,便是倾尽家财,也在所不惜。」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目送岳父走远,张若平轻轻叹了口气。

他望着那道消失在院门后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啊父亲,您好不容易借着装病从那巫蛊案中脱身,如今为何又要一脚踏进去?

孟映文是什麽人?太子太傅,与太子一荣俱荣丶一损俱损。

他本就是太子最坚实的盟友,如今太子被废,他岂能独善其身?

他可清晰记得,自己父亲为了生病,特意泡了一夜冷水。

虽然当时他不明所以,但是现在却已经看出了父亲当时的举动何等明智。

而如今呢,端王势大,正是如日中天之时,这个时候去救孟映文,无异于在端王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张若平摇了摇头。

他知道,父亲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此番出手,必有缘由。

那缘由,便在那封从老家从来不让旁人查看的信里。

可是,老家那边,有谁能改变父亲的主意?

他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了家中的老祖宗。

那只趴在供桌上,两百馀年不怎麽动弹的乌龟。

三年前那一日,自己跪在祠堂里,那只龟爬上自己头顶的瞬间,那股突如其来的心平气和。

从那之后,他便像是开了窍一般,往日那些晦涩难懂的圣贤文章,竟能过目不忘,甚至还能生出自己的见解。

他以前不信这些,如今却不得不信。

至于孟澜……

张若平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身旁的妻子身上。

她正低着头,脸颊上还残留着方才那抹羞红。

成婚三年,她待自己温柔体贴,从无半句怨言,纵使他心中偶尔还会想起那位青梅竹马的白铃香,也不得不承认,孟澜,是个好妻子。

他想起当年自己的执拗。

那时他跪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发誓,此生非白铃香不娶。

可如今想来,父亲当年就没有心爱之人吗?母亲不也是家里安排的?

可他们不也相濡以沫丶白头偕老?

人生在世,何必非要事事圆满,过好当下,便是最好结局。

「走吧。」他轻声说道,牵起孟澜的手。

孟澜抬起头,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