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归心中忽然一动。
这只猫……
《食香咽火诀》上只言「凡有灵者,皆可祭拜」,可从未说过动物不行。
若论有灵,司狸日日捕鼠守夜,能听懂人言,能与同类争风,怎算不得有灵?
若将它收为信众……
江归细细盘算起来。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司狸日日守在祠堂,与自己朝夕相处,册封起来方便至极,无需像等张怀心那样遥遥无期,且它身为猫类,心思单纯,若能诚心祭拜,所产香火或许比凡人更加精纯。
唯一担心的,是它被册封之后,是否真能懂得「祭拜」之事。
毕竟它终究是只猫,不会上香,不会磕头,不会念叨「老祖宗保佑」。
若是不懂这些,那香火从何而来?
江归沉吟片刻,又看了一眼那只睡得四仰八叉的狸花猫。
「罢了,试一试吧。」他心中暗道,「总好过在这儿乾等着张怀心,谁知那人何时才会踏进祠堂。」
总不可能就这麽平白无故地等下去。
思定之后,江归便静静趴在供桌之上,目光落向门外。
只等司狸醒来,进食喝水。
……
就在江归盘算着册封下一位信众之时,淮阳府外,那条宽约数十里丶水势平缓的大江,却呈现出另一番光景。
此江名曰淮阳江,乃是连接南北的交通要道。
南来北往的漕粮丶盐铁丶丝绸丶茶叶,皆赖此水运往天下。
按理说,这般咽喉之地,本该千帆竞渡丶舳舻蔽江才是。
可此刻放眼望去,江面空空荡荡。
莫说大船,连几艘小渔船都瞧不见踪影。
要知道,南北货物往来,每日何止千吨丶万吨?耽误一日,便是成千上万两银子的损耗。
对朝廷而言,漕运迟滞关乎赋税收缴;对行商而言,货物积压足以倾家荡产。
而在淮阳江畔,一座巍峨府邸门前,此刻已是车马塞途。
马车鳞次栉比,从府门一直排到街口。
有那镶金嵌玉丶锦帷绣幔的豪车,一看便知是权贵座驾;也有那青布帷裳丶朴实无华的简车,虽不起眼,却也是殷实人家的排场。
车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小声嘀咕,却不敢高声。
府门上方,匾额高悬,上书三个大字——【船舶司】。
此地正是淮阳府统筹漕运丶管理江道的衙门。
南北往来货物,皆需经此勘验放行,方得通过淮阳江,是以船舶司虽不过七品衙门,其司长却是实打实的肥差,寻常商贾见了,少不得要低头陪笑。
可今日,这门前排着的,却不是求放行的商人,而是被堵在江边的船主们。
内堂之中,十几位身着锦袍的男子端坐于椅上,年纪各异,神色却一般阴沉。
左边第二位,赫然便是张怀心。
他手捧茶盏,却半晌不曾沾唇,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身穿青色官袍丶头戴乌纱的肥胖男子,擦着额上的汗珠,踉跄着奔了进来。
「诸位,对不住,对不住!小官来迟了!」
来人正是淮阳府船舶司司长——周瑞。
他虽身为七品朝廷命官,又握着这等实权肥差,此刻却连官架子都不敢端半分。
在座这十几位,哪一个背后不站着通天的人物?随便一人开口,自己这小小司长的乌纱帽,怕是转眼就要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