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敕封(2 / 2)

自家夫君的脾气,她最是清楚,能退让到这一步,已是看在众人劝说的份上了。

张怀若将江归双手捧起,虚虚悬在张若平头顶上方。

这便是张家的规矩:若老祖宗自行爬到张若平头上,便是认可,若迟迟不动,或者后退,便是不认,废立之事便成定局。

但其中自有门道。

双手平放,便是全凭天意,若双手微微抬高,让龟顺势下滑,便是早已决定,不过是走个流程,若双手下放,往自己怀中收拢,那更是明摆着的否决。

以往家族确认继承人时,抱龟之人如何动作,便是如何表态。

而江归向来是「借坡下驴」,看抱着自己的人的动作,顺势而为。

如今,张怀若双手平放,这是真的将决定权交给了他。

江归略微思忖。

此事说到底,是因自己修行而起。

若非自己连日不食,也不会惹出这般风波,若因此废了这少年的少族长之位,倒是自己欠了他。

罢了,既然如此,也是趁着这次机会,将第一个信众选这张若平吧。

敕封之事,自然不是小事,需要亲自接触信众,将香火之力传授于他,方可成事,是以他也无需再费心力,挑选他人。

反正这张家是谁,对自己都差不多。

他伸出前爪,努力做出向前攀爬的姿态,一点一点,朝着张若平的头顶挪去。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表情各异。

高绮月顿时大喜过望,眼眶泛红,险些落下泪来。

老祖宗果然是老祖宗,这是认可了她的平儿!

张怀心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眸光微敛,若有所思。

而站在他身侧的那位妇人,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失望之色,那神色一闪而逝,旋即换上温婉笑意,仿佛方才什麽也未曾发生。

只是那一瞬的异样,已然落在江归眼中。

他一边慢悠悠地往张若平头顶爬去,一边心中暗忖:这宅门大院,果然处处是戏啊。

那张怀心身旁的妇人,若他没记错,应是张怀心的续弦夫人,周琴。

此女嫁入张家不过数年,平日里温婉恭顺,不曾想竟有这般心思。

然而下一刻,就在江归爬上张若平头顶的刹那,他身上忽然浮现出缕缕淡淡的金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张若平头顶,转瞬消失不见。

这一幕,在场凡胎肉眼的张家众人,谁也无从察觉。

唯有张若平浑身微微一颤,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宁静祥和自头顶涌入心间。

方才的惶恐不安丶委屈不甘,竟在这一刻渐渐平复下来,如被温水抚过。

江归心知肚明,这便是敕封。

虽只是初试,将其敕封为信众,其日后自然会产生重重不可思议之效。

但现在江归不过是食气一层,自身香火之力有限,故而只有静心凝神之效。

而此刻的张怀若,只当老祖宗完成了「认可」的仪式,便将江归从儿子头顶轻轻抱起,神色淡然,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得了老祖宗认可,你便仍是张家少族长,但你要牢记,我张家书香传家,历以来读书为先丶孝顺为重。」

「今日之事,下不为例。老祖宗能保你一次,却不会事事都保。」

张若平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地叩首一拜:「是,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见他认错,张怀若面色稍霁,他转身将江归小心放回供桌原位,整了整衣冠,拱手深施一礼:

「今日惊扰老祖宗,实乃晚辈之过。还望老祖宗莫怪,容他日再来觐见。」

说罢,他领着众人,鱼贯退出祠堂。

「嘎吱」一声,门扇合拢,祠堂重归寂静。

江归静静趴在供桌上,心神内敛,望向体内那刚刚凝聚不久的金身,果然暗淡了几分。

方才那缕金光,乃是第一次敕封,消耗了些许香火本源。

但好在香火之力依旧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丝丝缕缕涌入,滋养着金身。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自敕封之后,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牵绊,从张若平的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