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身的「复活」能力始终抱有最深层的警惕。凡是得到的必定伴随着失去。当初他身为凡人之时,死亡重生看似毫无代价,也无手段探究。但如今他已踏入超凡,每一次「复活」,支付的又会是什麽?
更何况,死亡的瞬间那种「异常情绪被抽离」的感觉本身,也绝非是什麽好事。
摇摇头,驱散这些杂念。林烬的视线掠过深空,似乎瞥见了那颗被传说中的【天理】放逐至虚假之天外的「月亮」。
一丝好奇与冲动在心中泛起——提瓦特登月第一人的成就要不要做一下?
唔,自己现在还算是「人」麽?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熄灭了。毕竟是【法涅斯】亲手放逐的东西,天知道上面是不是留着什麽后手或禁忌。
林烬此时的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他想起游戏里的那本《日月前事》,既然都到了虚假之天跟前,不整个活是不是有点亏?
他清了清嗓子,虽然在真空中并没有声音——对着那片无形的天幕,声情并茂地朗诵起来:
「鸽子衔枝之年,天上永恒的王座到来……」
一字一句,抑扬顿挫。
可惜,直到他把记得的段落都背完,虚假之天依旧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林烬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即脸色一变,捂住额头:「不行了,LV4的精神适性不够用了。不知道是深渊的影响,还是损失了一半神魂的缘故,我的心猿愈发活跃了。」
他不敢多做停留,收敛心神,专心赶路。
……
不久后,目的地到了。
林烬收敛所有发散的心绪,以空间感知「凝视」着眼前虚假之天幕布上,那道狰狞的丶仿佛世界伤疤般的裂痕。
这才是他通往提瓦特的丶真正的「门扉」。
他望着这道门,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兽境中无数个日夜的厮杀丶煎熬丶孤寂与坚持,仿佛一瞬间掠过眼前。
鼻尖微微一酸,某种湿润的冲动险些决堤。
他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平复心潮。
全力收敛丶遮掩自身所有气息与能量波动,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瞒得过天理的「四影」,但至少能安慰一下自己。
他开始试探着融入那道伤痕,进入通往提瓦特内部的丶漫长而混乱的通道。
偷渡的过程并不舒适,充斥着空间挤压与规则排斥带来的痛苦。但林烬毫不在意,他的心思甚至飘到了「空间适性转正」的试验上。
他小心翼翼地放开一小部分防护,随即立刻闭合。
狂暴的空间乱流瞬间涌入,试图撕裂这具不请自来的躯体——却发出如同钝刀刮过坚韧皮革般的晦涩声响,难以真正切入。
林烬心下稍安。
看来即便他的空间力量运用需要本土化适应,长久锤炼出的对空间伤害的抗性却依旧存在。区区不稳定通道中的空间乱流,怎麽比得上他久经锻炼的肉身呢。
放下心来,他逐渐沉浸在对周遭空间规则的感知与自身空间适性的缓慢调整中。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
直到——
眼前骤然亮起截然不同的丶柔和而丰富的自然天光。
他一步踏出,脚踏实地。
蔚蓝的天空。
蓬松的白云。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与青草的气息,微风带来植物与泥土的清新。
耳畔,那持续了不知多久的丶源于深渊的永恒低语与空间尖啸,终于彻底消失——
被真实的鸟鸣与风声取代。
一股难以言喻的松弛与感慨涌上心头。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懈的刹那——
一阵强烈的虚弱感猛然袭来!
他与深渊之间那深刻而直接的联系……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大幅削弱丶近乎隔断了。
气血仍在奔涌,肌体依旧强韧,能量通道也维持着稳定的流转。
林烬怔在原地。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已久丶却在踏入此界瞬间凸显的事实:
不知不觉间,他的生命形态,已有近半……
依托于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