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城市霓虹次第亮起,映亮了老式居民楼六层的一扇窗。
出租屋里,林烬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脸色比窗外昏黄的路灯还要黯淡几分。
音箱里《好运来》的欢快旋律还没播完,屏幕上幽幽的紫光,正照着他那张生无可恋的脸——第七十八抽,刻晴。
「得,又吃上大保底了。」他瘫进椅背,长长吐了口气。刚在游戏里求的签还说今日「小吉」呢,吉哪儿了?
往好处想,刻晴倒是六命了,算是个安慰奖吧。他拍了拍脸,试图振作起来。
恰在此时,门铃响了。
「外卖总算是到了。」林烬嘀咕着,暂时把非酋的悲愤搁到一旁,趿拉着拖鞋朝门口挪去。
他拧动门把手,拉开房门,那句熟练的「谢……」刚吐出一半,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人呢?」
门外并非预想中的黄蓝身影。楼道昏暗,空无一物。一股莫名的寒意陡然蹿上脊背。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两束亮度惊人的白光猛地怼在他脸上!
「我去!谁特麽丢的高闪——!」林烬结结实实吃了满眼白芒,视网膜残留着爆炸般的亮斑,只剩本能地咒骂。
视野艰难恢复的刹那,他愣住了。
一辆……大运重卡,静静地,堵在他家门外。
「啊?」
大脑短暂宕机。林烬眨了眨眼,甚至低头确认了一下脚下——确实是六楼的水泥地面,不是什麽露天停车场。
「不是,哥们儿?」他声音乾涩,「这特麽是六楼啊!你……怎麽上来的?」
荒诞感淹没了他,让他下意识想凑近看看这违反物理法则的景象。
然而,那辆大运回应他的,是一声低沉得令人心悸的引擎轰鸣。
林烬心头警铃炸响,求生欲压倒好奇,猛地就要缩回屋内关门——
晚了。
大运车头如同咆哮的钢铁巨兽,径直撞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丶蛮横至极的宣告——「恭听,大运的轰鸣。」
「我靠——!」
「砰!!!」
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丶木板爆裂的刺耳噪音。巨大的冲击力将林烬整个人像破布娃娃般撞得倒飞进屋,连带半扇扭曲变形的防盗门板,一同砸翻了那张承载着泡面丶书籍和抽卡梦想的旧桌子。笔记本电脑在空中划出绝望的弧线,屏幕顽强地亮了一瞬,定格在祈愿界面那心碎的紫色光芒上,旋即彻底黑屏。
后脑勺与冰冷地板亲密接触的前一瞬,意识迅速沉入粘稠的黑暗。几个毫不相干丶荒诞至极的碎片念头,在思维彻底湮灭前闪过:
「淦……我的大保底……还没用……」
「不对——我的浏览记录!!!」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死寂。
……
死寂并未永恒。
或者说,它持续了无法估量的漫长——在这里,「时间」本身似乎就是第一个死去的概念。
当林烬重新「感觉」到自己时,首先淹没他的感知的,并非是疼痛,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空气粘稠得像冷却后的沥青,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吸进去的「东西」冰冷刺骨,却诡异的在呼吸道深处燃起烧灼的剧痛。
皮肤表面传来密集的麻痒,随即是无数细针攒刺般的疼痛,仿佛有亿万看不见的微小活物,正疯狂地试图钻透他的表皮,融入他的血肉。
他试图睁眼,眼皮却如同锈死的闸门一般。
几次挣扎,视野才勉强裂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