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岳并不意外,这些时日里,他多次听羊慎之和江逌的对话,早在几天前,郎君就开始不断吐露对新政的担忧,对朝中重臣的不满,以及自己的一些想法。
孔昌却有些害怕,神色不安。
邓岳平静的说道:「郎君要做大事,不能没有帮手,我虽不才,却也粗知军事,有些武艺,愿持剑随行郎君身边,望郎君勿要嫌弃!」
实际上,邓岳很早就完成了自己的目标,这些时日里,他一直都在操办梧桐堂上下的事情,每次有名士才俊进来,都要见见这位被羊慎之称为『仪表可当三公』的邓岳,邓岳的名声果然暴涨。
加上那篇梧桐赋的传播,邓岳在建康也算是崭露头角。
陆始就几次暗示过,陆晔愿意提拔他。
可待在羊慎之身边的时间久了,邓岳想要出仕的想法就越来越淡了,过去很多让他想不明白的问题,都在羊慎之和江逌的交谈里得到了答案。
他猛地发现,过去的自己有些稚嫩,王敦多提拔寒门武人,是为了培养出一支往后被士人集团排斥后还能听命于他的寒门军团,是怀着别样的心思,朝廷的诸多政策无法落实,不是因为朝中的贤人太少,是因为『贤人』太多。
在宴会上,他也见到了许多名声极大的才俊,成名已久的名士,可他们都跟郎君不同。
他想继续留在郎君身边,想看清楚更多的东西。
羊慎之终于看向了孔昌,看着孔昌那畏惧的眼神,羊慎之不动声色的说道:「我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差事,想交给公兴来做。」
「请,请郎君吩咐。」
「接下来的大事,不能没有南人的支持,我需要一个人待在那些南国名士身边,帮我维持联络,正好,陆公身边缺一属臣,我想让你担任,留在陆公身边,你意下如何?」
孔昌抬起头,委屈的看向羊慎之,「郎君是想要丢下我吗?」
「何出此言啊?」
「陆公子整日往来,要联络南人,有他足矣,何需再让我留在陆公身边?」
「你有所不知,一旦参与,陆始就不能频繁往来,事情多有不便。」
孔昌倔强的说道:「当初我困守广陵,是郎君出手相助,后来客居大宗,受人轻视,亦是郎君将我带出,因为郎君之恩,方才有了今日,士人不敢再轻视。」
「论写文谋划,我不如道载,论用武做事,我不如伯山。」
「可我也愿意留在郎君身边,郎君让我做什麽便做什麽,出生入死,绝不后悔!」
「善。」
......
羊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觉得头疼。
对羊慎之提出来的三个想法,他都觉得有所不妥,不是太冒险,就是太保守,可他自己偏偏又想不出什麽有用的办法来。
如此沉思了许久,羊曼终于呆不住了。
他派人去将羊聃叫来,再次前往屋内去见羊慎之。
当他进去的时候,屋内坐着羊慎之的几个好友,他们正谈论着什麽,意气风发,没有一点大难临头的危急,这让羊曼有些生气。
见到羊曼前来,孔昌等人先行告退。
「伯父,可是想好了该用哪个计策?」
羊曼摇着头,「没有,依我看,一个都不能用。」
「伯父所言极是!」
羊慎之忽然拍手。
羊曼一愣,抬头看向他,羊聃同样不解,「子谨,你这是何意?」
「这三条计策,分开来看,是一个都不能用,但是,伯父要知道,您并非是独自一人,还有二伯父,还有我!」
羊曼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三个计策同时做,就足以解决这次危难!」
「上策由我来做,我年少时见过祖公,跟祖公的感情极好,我又是白身,没有官职,我跟祖公,周公结交,不怕被问罪,倘若真的有人以此问罪,自有祖公来保我!」
「这中策就交给伯父来做,伯父先前就跟王导往来,还答应了上书的事情,王导欠了您一个人情,伯父可以带上朋友们去找他,让他帮忙解决!」
「这下策....」
羊慎之看向羊聃,「二伯父,方才我所说的,您意下如何?」
「我不怕死!你直说即可!」
「好!」
「这下策,就让二伯父来做,他先前殿中上书,已得到了陛下的信任,也立下了刚烈的人设,让二伯父告知陛下,怒斥王敦,请求外放到京口,戍兵来拱卫京城!」
「如此,三策并行,又何惧王阿黑哉?」
羊曼听的目瞪口呆。
「你....」
「你谋划这件事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