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心里骂,
「一点不理解老子的心思,自己就不会申请让别人试飞。」
他叹了口气,口吻气恼,
「就让他试。」
「你真舍得让他去?」
孔捷还是舍不得。
「有什麽舍不得,他是个战士……不过,团D委要给他请大功,另外申请提干。」
「他?当兵连十天都没有……」
是啊,当兵十天都没有新兵蛋子当军官,这特麽说出去,会让别人怀疑他们有私心。
「孔二愣子,你想他真的搞成土瓷手雷,然后被调去跟张万和?」
孔捷闭嘴,他知道,就宁海涛这麽能「造」。一旦被上级知道,独立团可容不下这尊大佛。
瞧瞧他在几天之内办得事,心肺复苏丶防空风筝,现在又玩出空中侦察,随后再搞出土瓷手雷。
不被调去后勤部跟张万和,就得被塞到黄崖洞去搞军工。
「所以啊,这一次去搞骑兵营,他必须跟着一起去!」
孔捷抽着烟锅若有所思,明白李云龙是让宁海涛去获得战功。
部队里,有战功的人,留在作战部队正合适。
恰在这时李云龙高喊:
「哎哎哎,我说你们,放那麽长绳子做什麽,怕宁参谋摔不死,十五米就够了,卡着点。」
已经做好准备的宁海涛心中一暖,明知道十五米与一百米摔下来的结果差不多,但还是要感谢他的关心。
「拴住,去告诉放绳子的同志,注意看我的手势与信号。」
当拴住跑去传话时,宁海涛瞥向插在一旁,用来测风速的红旗。
它在寒风中摇摆,尾部甩得「啪啦丶啪啦」响,像他的心跳。
他心里也没底,虽然根据计算,以及初步放飞,大型三角翼飞得很稳,安全冗馀度设计的很高。
甚至在大学时,也从玩极限运动那帮同学那儿知道。
三角翼非常安全,就算驾驶的人晕倒,它自己也能安全降落。
但身体就是止不住颤抖,心脏没由来狂跳,像等大学通知书那麽紧张。
这时他身体赛跑似的弓着,好让三角翼翼头低于气流,不至于控制不住离开地面。
起飞之前,他在心中对妹妹宁海涛道:
「不是哥想冒险,哥要是胆小鬼,你肯定也会看不起哥。等着,哥一定带护理费回去!」
恰在这时,刚刚还发出「噼啪」声的红旗,突然一滞接着软软垂下。
李云龙与孔捷对视一眼,两人表情悄悄一松。
没风就没法试,拖一时是一时吧。
没等他们放松,还没彻底垂下的红旗,又猛然被风吹得火焰般扬起。
两人心脏称砣般沉底。
「放!」
随着宁海涛怒吼,绳子一松,三角架朝前推,翼面稍一迎风,他几乎瞬间就被巨大的风力扯离地面。
戴着护目镜的宁海涛咬紧牙,瞪大眼睛。
大地突然离他远去,竹制骨架,发出「咯吱」的呻吟声。
牵引他的绳索,被巨大的拉力扯得笔直。
远处李云龙喊:
「停丶停,别放了,让他先稳住。」
几个放绳的战士身体后仰,对抗三角翼上传来的巨大拉力。
脚跟几乎要犁进土里,缠着布条的手被麻绳磨得见了血。他们却依旧死命攥紧,不敢放松一寸。
度过最初的紧张,感受着寒风刀子般掠过脸颊,地面贫瘠黄土地上,紧张注意着人的人,宁海涛心中涌起一阵自豪。
「放,放绳子。」
李云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低空显得庞大的雄鹰,总感觉不牢靠,他大喝:
「听命令,放绳子,不能快,慢慢放,慢,再慢点!」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魏和尚不愧是个莽和尚。
他不管其他人都保持着绝对肃静,更不管两个团长脸上神色,紧张得黑里透青。
看着飞起来的三角翼,他欢声高呼。兴奋的笑着,半张着嘴露出白牙。
「和尚!」
赵刚叫了嗓子,而他自己心中则是喜忧参半。
独立团搞出来「空中侦察」这当然是好事,可自己的调查分析报告要是往上一递,那上级会不会把宁参谋调离呢?
是的,从他的角度来看,宁海涛窝在独立团糟踏了。
这样的人才,应该放到黄崖洞,甚至于直接去抗大,无论当老师还是学生,都是安全的。
他就能多搞些,像「风筝防空,风筝空中侦察」这样的手段,那能对整个抗战局势发挥更大作用。
为他自己的想法,他倒抽一口冷气,牙缝被冰得痛。
他仿佛已经瞧见,报告往上一交,自己在独立团,立马就得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一边是组织原则与大局,一边是独立团的情谊与未来……
这杆天平,在心里晃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