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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清晨,天色未亮。
江重渊已出了「悦来轩」,径自朝北山方向而去。
「悦来轩」是西坊一家普通客栈,这是他暂时为顾清辞安排的藏身之所。
此刻他身轻如羽,落地无声。
一步踏出,地上灰尘不起;三步踏出,风吹草不动。
不过片刻,人已在数十丈外。
这是他从孔商羊身上搜刮到的战利品,「独足商羊步」。
这老家伙也不知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还是时刻都在钻研这门身法武技,竟直接将其带在身上。
这门武技,正好补齐了他身法不足的短板。
剑一·惊鸿,短程爆发虽强,但终究不是真正的身法武技。长途奔袭与各种身法玄妙,仍显不足。
而「独足商羊步」显然是一门颇为玄妙的身法武技,颇得江重渊喜爱。
经过一晚上的揣摩,他已是将「独足商羊步」堪堪入门。此刻施展开来,只觉分外舒畅。
半个时辰后,远处一片连绵的山脉,已是遥遥在望。
北山位于内城之北,是摩云山的余脉。
这里是霜月城的命脉所在。山中蕴藏着丰富的矿产,霜月剑便是以此中铁矿锻造而成。
北山矿场由傅家掌管,矿工约三千人,多为战俘与重犯。
江重渊当初苏醒时,便是在这北山矿场的矿洞里。老老实实挖了三天矿后,才被拉到内城当劳工。
这里的待遇极为恶劣,贵血更是不时来此打秋风,矿工与牲畜无异,大多活不过三年。
但若能服役满十年无过,便可获释,入南郭为平民。
这根吊在驴前的胡萝卜,成了北山矿工们唯一的生存动力。
江重渊来到矿场入口。
山坳里,一个个矿洞如黑沉沉的大口,张开在山壁之上。
洞口深处,隐隐传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一个个佝偻着身子的瘦弱男子从一旁的窝棚里走出,眼神麻木,低着头,朝最下层的矿洞走去。
「胜者王侯败者寇,从来都是如此啊!」
江重渊望着这些曾经的战士,被彻底磨去棱角,如牲口般任人驱使,心中求道之心愈发坚定。
「呦,这不是咱们北山出去的江重渊吗?」
一道轻佻的声音响起。
江重渊闻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青布棉袍,嘴角挂笑的瘦削中年人,正站在不远处望着他。
「啪——」
他手中皮鞭重重抽在一个路过的矿工身上,示威般地扬了扬下巴。
那矿工瘦弱的身躯上,一道血痕触目惊心。他却只是强忍着疼痛,背着矿篓,默默走开。
江重渊抬眼望去,双眼微微一眯。
他记得这个人,北山矿场副管事,胡三。最喜欢巴结贵血,凌虐矿工,并以此取乐。
「嘿嘿嘿——」
胡三挥舞着鞭子,「啪啪」作响,朝江重渊走来:
「听说你去了城主府当狗?连贵血都敢招惹……活得不耐烦了啊!」
江重渊在矿场时,总是低眉顺眼,极其自然地躲过了他数次刁难,这反倒让他上了心。
之后本想随便找个由头教训一番,不想对方竟直接被调去内城当劳工。
这事本就让他有些窝火。
今日一大早,见江重渊站在矿场入口四处打量,顿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
数日前,金管事回来随口提到:有个叫江重渊的战俘,在内城攀上了城主大人,连傅公子都敢得罪。
一瞬间,他便想到了当初那个滑溜的小子。
「哼,攀上城主府?无非是被当学徒培养,如今撑死了也就灵台境。」
胡三心中暗自盘算。
「虽不知他如何得罪了傅公子,但我若把他收拾了,定能博得傅公子欢心。管事之位,指日可待。」
他老早便想攀附傅寒江,却一直苦无机会。
如今,机会送上门来,岂有不抓住的道理?
至于城主府?谁不知道四大贵血如今与城主府已是剑拔弩张,几乎撕破脸皮。
「顺便,还能泄一泄当年的火。」
胡三走到江重渊面前,左手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盯着他始终平静的面容,阴笑道:
「狗东西,抱住了城主大人的大腿,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说罢,他手上发力,猛地按下。
他相信,以他玉柱境的修为,足够废掉对方的膝盖。这次定要让其跪在地上,哀嚎忏悔。
然而,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