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重渊往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一倒,顺手扯过被褥盖在身上,眼皮越来越沉。
临睡前,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那金手指:好吧,还是灰蒙蒙的,毫无变化。
他合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
次日,卯时。
「江公子,早饭给您搁门口了。」
小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江重渊骤然睁开双眼。
他翻身坐起,套上那身灰色练功服,推开门把饭菜端进来。
桌子上,一大碗白米饭,一大盘牛肉,一碗大白菜。
荤素搭配,分量扎实。
「学徒能吃得这麽好?」江重渊看着眼前这顿饭,心里微微讶异。
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估计这就是所谓的『固本培源』。吃不好,拿什麽练?」
三下五除二扒完饭菜,他推门来到院中。
此刻,院子里已站了不少人。
那十个一同入选的学徒,都穿着清一色的灰色练功服,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低声说着什麽。
显然,昨晚不是谁都像他一样倒头就睡。有人已经开始抱团了。
院子里,几拨人泾渭分明。
林志远站在正中央,神采飞扬,身旁左右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神态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倨傲。
左侧角落,五个人凑在一块儿,神情谨慎,唯唯诺诺。但领头的那个,眉眼间偶尔掠过一丝阴鸷,目光时不时往林志远那边瞟。
右侧则站着两人,一个瘦得像猴,一个壮得像熊。这俩显然处在鄙视链最底层,没什麽人搭理。
见江重渊出来,两人都朝他微微点头。都是战俘出身,先前在工地上也算点头之交。
江重渊顺势走过去,压低声音问:「怎麽,这就开始划地盘了?」
瘦猴似的袁立脸上浮起一丝冷笑,低声说:
「林志远那三个,寒门出身。比不得贵血,但也眼高于顶,瞧不上咱们。」
他瞥了眼左侧那五人的小团体,继续道:
「周云洪带的那几个,虽然是平民,可人家也看不上咱们这些暮云城出身的俘虏。」
说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但比起埋骨北山的那些兄弟,还有在内城憋屈死的同伴,咱们也算走运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虽然……可能也就这一个月的快活日子。」
旁边的熊开山闷闷地点了点头,显然深有同感。
「唉,走哪儿都是鄙视链最底层,这处境……」
江重渊心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所谓寒门,指的是那些虽未踏入武道序列成为贵血,却已踏上武学之路的人家。
他们在名义上没有任何特权,但毕竟手里有真功夫,贵血也愿意给几分薄面,勉强算是有头有脸。
可他们呢?
战俘,俘虏,阶下囚,曾经的敌人……无论换什麽说法,都改变不了身处最底层的命。
正想着,一道温婉的声音忽然响起:
「很好,看来大家都很守时嘛。」
众人循声望去,梅晚晴不知何时已立在院中。
依旧是一袭红色练功服,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容,一出现便让人莫名生出几分好感。
原本窃窃私语的众人顿时噤声,纷纷站直了身子。
「从今天起,我会带你们踏上武学之路。」
梅晚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朗:「你们可知,何为武学?」
「我知道!」
周云洪率先开口,消瘦的脸上带着几分桀骜:「武学,便是踏足武序,登顶武道之巅!」
此言一出,林志远为首的三人嘴角不约而同一翘,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不屑。
那神情,恰好被一直暗中观察的周云洪收入眼底。他脸色腾地涨红,胸中满是愤懑。
林志远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不斜视,声音清朗:「武学,强身搏杀之术,以武求学。」
「若能侥幸踏入武序之门,得脱凡身,方有机会踏上武道之路,以武寻道。」
说到此处,他像是刻意显摆,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而莫说踏上武道之路,便是武学之路,非中品根骨以上者,也难有大作为。」
「蛇虫鼠蚁等下等根骨,破开灵台都难之又难;虎豹熊猿等中品根骨,机率也不超过五成;唯有鹏麟等上品根骨,方有七成把握照见灵台,掌握气血。」
他顿了顿,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一丝嘲讽:
「武学,武道……一字之差,天地之别。」
话音落下,周云洪脸色又涨红了几分。而其他人,脸色也都不太好看,眼里隐隐浮起颓然之色。
「他在立威。」
江重渊冷眼旁观,很快看透了对方的算盘。
打压周云洪,抬高自己,顺便让所有人记住:这院子里,他这个上品根骨才是老大。
而一直含笑不语的梅晚晴,此刻适时地上前一步,柔声道:
「我等武道先贤,师法天地,临摹万兽。鹏麟之形,皆是集众兽之长,故而根骨为上。」
她顿了顿,见众人被林志远那番话打击得仍有些垂头丧气,不由含笑道:
「但你们都是通过孙管事考察,又经我二次筛选出来的人。一时人杰,不必妄自菲薄。」
她意味深长地扫过众人,眼带笑意:「你们可知,为何大家挤破头都要进府里当学徒?」
「甚至有人不惜花重金,托人情也要进来?」
此言一出,不少人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他们又纷纷抬起头来。
答案早已在心里,可亲耳听见,还是让人心头一热。
「不错。」
梅晚晴迎着众人灼灼目光,缓缓道:
「在这里,你们有机会习得被朝廷,各大世家,宗门垄断的真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