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那场仗,雪大人冲破武道第一天关,得武运垂青,破锁晋位武道序列九……」
他说着,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透着与有荣焉的得色:
「如今,已是这霜月城的百里侯了。」
江重渊瞳孔骤然一缩,右手微颤,碗里的盐水晃出来几滴。
他终于明白孙长寿方才那句「你不是见过麽」是什麽意思了。
那位雪大人,前身八成真在战场上见过。
可惜他醒来时已经成了阶下囚,脑子里空空如也,半点记忆都没留下。
真正让他心头震动的,是孙长寿话里透出的那些东西:
「武道天关……武运垂青……武道序列九……」
这世道武风盛行,他这两月多少听说过一些。连他自己都能察觉出,这具身子比常人结实不少。
但「武道序列」这说法,他还是头一回听见。
原来那场让数万甲士埋骨沙场的大战,到头来只是为一个人的武道铺路。
「一将功成,万骨枯……」
李三平日那些忿恨的骂声,此刻全涌上心头。
江重渊端着碗,半晌没动。
孙长寿见他一脸震惊,笑眯眯又补了一句:
「雪大人踏进武序之门,从此便是贵血了。起这麽座府邸,繁衍生息,自是应有之义。」
他对江重渊这样肯干活,不偷懒的人一向有几分好感,这些算不得多隐秘的事,也就随口说给他听。
「原来如此……」
江重渊收起翻涌的思绪,喃喃低语,脸上仍残留着掩不住的惊色。
这些日子零零碎碎听来的「贵血」二字,如今总算对上了号。
大胤朝以贵血分尊卑,余者皆属贱民……原来根子就扎在这武道序列上。
孙长寿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麽。任谁听说这是未来城主大人的府邸,都得震上一震。
大胤朝武序独尊天下,辖下百邦相互征伐。每一座城邦之主,皆是当之无愧的百里侯。
霜月城城主,百里侯,新晋武道贵血,这几个名头摞在一起,分量够重。
「哒哒哒——」
忽然,长街东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哈哈哈,让开,都给我让开!」
呼喝声裹着狂笑,一路劈开街巷。紧接着,惨叫丶哀嚎,杂沓响起。
江重渊抬头望去,四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放声大笑,一路横冲直撞。
而此时,李三正站在长街正中,懒洋洋地伸着腰。
「糟糕,是霜月四公子……」
听见马蹄声逼近,他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往府邸里躲。
可那四道马背上的年轻目光,已经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然后相视一笑。
「吁——」
四人齐齐勒马,骏马扬蹄,仰首长嘶。紧接着,四道身影腾空而起,稳稳落在李三四周,将他围在正中。
李三脸色刷地白了,慌忙弯下腰,朝四人躬身行礼。
身子刚弯下去,又想起什麽似的,赶紧转了个方向,对着另一人再拜。
可四人各占一方,他转来转去,屁股一会儿朝东一会儿朝西,怎麽都不对。
大胤律,贱民见贵血,须躬身行礼,不得有不雅之举。
可四面都是贵血,躬向一边,屁股就对着另一边,那不雅就来了。
这便是「巡狩」,大胤贵血间流传已久的一场游戏。
话音刚落,那蓝衫公子哥一低头,正对上李三转过来的屁股。
他的脸色当即一沉,满是晦气。
「咔——」
他一脚踹出,骨裂声脆生生响起,李三惨叫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哈哈哈,有意思,这游戏真是百玩不厌!」
蓝衫公子仰头大笑,旁边三人也跟着笑起来,脸上尽是玩味之色。
笑罢,蓝衫公子顺手从街边扯过一根麻绳,往李三脖子上一套。
李三双手死死抠着绳索,脸憋得通红,拼命挣扎。
那人却已翻身上马,缰绳一抖:
「走走走,遛狗了,遛狗了!」
大笑声里,马蹄踏响长街。另外三人纵马跟上,扬长而去。
「救……救我……」
李三双手徒劳地扯着颈间绳索,整个人被拖拽着向前。
他的脸已涨成紫色,眼珠凸出,拼命扭头朝江重渊这边嘶喊。
那张脸上,再也寻不见半分局着冷笑的桀骜……只剩下满眼的绝望。
江重渊蹲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那道被拖走的身影越去越远。
地面上,一道血痕从脚下向西延伸,越拉越长。
「什麽狗日的贵贱之分……」
他垂下眼,胸腔里有团火慢慢烧起来:
「老子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不是来给人当奴隶的。」
拳头一点点攥紧。
「我要习武。」
他抬起头,望向那条拖出血迹的长街,一字一字在心里落定:
绝不让任何人,踩在老子头顶上拉屎撒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