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权暗暗感慨。
东征前,刘禅才刚被刘备委以监国之职,并被敕令跟着丞相诸葛亮学习处理国家政务。
短短一年的时间,刘禅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听闻刘备兵败夷陵后,刘禅不仅没有举止失措,反而还入了永安。
先以赌约的方式制约刘备,避免刘备因兵败而颓丧,后又不惧危险的出使吴营,更是说服陆逊讲和罢兵以助诸营。
此等本事,已经远远超过一个十六岁少年能具备的胆色和才识。
「陆逊虽然是孙权任命的大都督,但两家言和罢兵,亦不是陆逊能决断的。江北的粮草即将耗尽......」
黄权犹豫了片刻,坦然言道:
「不敢欺瞒太子,昨夜我便与众人提议,北上降魏。」
说完这话,黄权满面羞愧,低头掩面不敢看刘禅。
刘禅冒着危险出使吴营游说陆逊,为诸营争来喘气之机,黄权却在谋划江北众人北上降魏,这令黄权愧疚难当。
看着眼前因羞愧而情绪低落的大汉镇北将军,刘禅心头感慨万千。
虽说投降可耻,但刘禅却又很理解黄权。
被东吴水军截断联系,又接连得知江南诸营死的死丶降的降,更有传闻刘备已经死于乱军,即便如此,黄权亦在江北苦撑两个月。
最后粮草耗尽,不肯降吴,才不得已率众北上降魏。
最重要的是:黄权明明可以向刘禅隐瞒,却偏偏要向刘禅坦白。
这也意味着:在黄权心中,亦认为降魏是可耻的,是不得已而为之。
刘禅自然生不出恨意。
「昔日,韩国上党太守冯亭,不愿降秦,遂携上党诸县降赵,引秦赵相争,以谋生路。」
「黄将军欲效冯亭旧事,何错之有?」
看着黄权抬头惊诧的眼神,刘禅郑重又道:
「孤离开永安时,父皇曾有嘱咐:若遇诸营有降魏降吴者,不可责其不忠,可告知众人,是皇帝负了诸将,而非诸将负了皇帝,诸将家眷,皆由朝廷养之,绝不问罪。」
黄权瞬间愣住,泪水再次盈眶,朝永安方向哭泣而拜:「陛下......」
良久。
待黄权重拾心情后,刘禅这才徐徐开口:「两家言和罢兵之事,孤有分寸,黄将军不必担忧。」
「长则十日,短则五日,封锁江面的东吴水军必会撤离,黄将军返回江北后可速作撤离准备。」
随后。
刘禅又与黄权仔细聊了东征以来的细节,以弥补对战事细节的缺失。
黄权亦是知无不言,认真的将知道的情报,事无巨细,都告诉刘禅。
而在另一边。
陆逊给孙权的回书,也快船送到了武昌。
回书的内容,除了正面回复孙权不可遣子为质外,还重点述说了刘禅出使讲和一事。
陆逊又在回书中力劝孙权与刘备罢兵言和,并让刘备残部回返永安以示诚意,以便抽调兵力回防荆州和扬州。
「汉太子刘禅,只比孤的王太子大两岁。」
「在刘备兵败之后,不仅没有慌乱惊恐,反而还敢孤身出使游说伯言,欲使两家罢兵言和,更令伯言上书请命。」
「此子心性丶胆色丶才识,非比寻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