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暗暗松了口气。
世间诸事,三分天注定。
若是天不眷顾,即便鞠躬尽瘁也难逆天改命。
不多时。
黄权抵达驿馆。
在见到刘禅的那一刻,黄权那布满血丝的双眸也明显新添了惊愕和担忧。
来时路上的万千思绪,在此刻却是半句话说不出,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黄将军,委屈你了。」
刘禅能看懂黄权此时的复杂心绪,没有废话,只有对黄权这一年在江北饱受苦楚的安慰。
东征之初,黄权曾劝谏刘备,认为「吴人悍战,而汉军顺流而下,易进难退」,故而自请为前锋,请刘备镇守后方。
奈何刘备不听,执意要亲往江南前线,让黄权在江北抵御魏军。
从入江北之初听闻刘备高歌猛进,到听闻刘备在夷陵地区进展不顺,再到听闻刘备舍舟上岸以待秋后,黄权无时无刻不担忧刘备的安危。
后来被东吴水军截断联系,又听闻张南丶冯习丶沙摩柯等阵亡,杜路丶刘宁等卸甲投降,更有传闻称刘备已经死于乱军,黄权忧心如焚。
黄权肯定是不信刘备已经死于乱军。
自刘备闰六月在夷陵兵败至今,黄权一直在试图打探消息。
奈何东吴水军封锁太厉害,黄权始终未能跟刘备取得联系。
这两个月,黄权的精神压力极大,不仅失眠严重,还时常会因噩梦而惊醒,最后还要忍受道德上的自我谴责降魏。
这中间的委屈,常人难以理解。
「太子!」
黄权嘴唇嚅动,欲言又止,只剩下一声「太子」回荡在驿馆空旷的院中。
「黄将军,且入内再叙吧。」
刘禅上前,把住黄权的左臂,拉黄权入内。
一时之间,黄权有些失神,下意识的想到了昔日刘备把臂同游的场景。
泪水流淌眼眶,模糊了黄权的视线,只觉刘禅的背影跟刘备有了重叠。
过了许久,黄权才控制住处于奔溃边缘的情绪。
以袖口抹去了眼角的泪水,黄权又急切问道:「太子,陛下如今何在?」
「父皇在永安,无恙。」
刘禅猜到黄权想问什麽,言简意赅的告诉了黄权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
「陛下无恙,太好了!」
黄权悬着的心也稳稳落下,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虽然不相信「刘备已经死于乱军」的传言,但一直未能跟刘备取得联系,黄权内心也逐渐动摇。
此时自刘禅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黄权忍不住热泪再度盈入眼眶。
良久。
黄权再次擦拭掉眼角的泪水,肃容而问:「太子为国家之重,怎能轻身犯险?倘若陆逊心存歹意,太子危矣,大汉危矣!」
「黄将军此言差矣。」刘禅轻轻摇头,道:「大汉可以没有孤,但不能没有黄将军,也不能没有为大汉尽忠职守的文武义士。」
「以孤之危,换众人之安,孤以为,这是值得的。」
「承众人拥立之重,就当有为众人谋安之责,岂能苟且惜命而弃众人安危于不顾?」
「孤既为太子,当护众人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