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清兄还是这样,出手阔绰,从不在意这些。
宋福方才不说起此事,恐怕也是故意的。
他知道自己不会收,所以乾脆不说,等走了再让东西留下来。
他把木盒盖上,放到一旁,又去看第二个箱子。
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也是满满当当的。
一大一小两个木盒放在最上面,底下是大半箱黄色的符纸。
符纸叠得整整齐齐,一张一张码在一起,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云正先打开大的那个木盒。
满满一大盒朱砂,暗红色的粉末压得实实的,泛着微微的光泽。
这一盒朱砂,够他用好几年的了。
他又打开那个长条形的木盒。
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十几支符笔,笔杆是竹制的,打磨得很光滑,笔尖是狼毫的,又尖又细,一看就是好笔。
他拿起一支,在指尖转了转,笔杆的重量刚好,握在手里很舒服。
云正看着这些东西,神情有些复杂。
砚清兄显然是猜到他会把画符的手艺教给阿青,所以准备了这些东西。
这份礼,太重了。
若是以前的他,必然会毫不犹豫地退回去。
他云正虽然穷,但从不愿欠别人什么。
但不得不说,这份礼也太及时了。
那些书籍,那些画符之物,对他接下来教导阿青和二丫,都大有用处。
砚清兄啊,你还是这么懂得把握人心。
云正在心里感叹了一声,沉默了好一会儿。
「爹。」他抬起头,看着老村长,「关于我这位好友的事,还请您莫要外传。」
老村长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虽然只是个老农,但这辈子也不是白活的。
正儿这位好友,一出手就是一千灵钱,显然不是一般的人家。
这种人家的东西,不是他们可以随便议论的。
而且,要是让人知道自家现在有上千的灵钱,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财不露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云正点点头,把那个装着宝钞的木盒收好,又把装朱砂和符笔的箱子盖上,推到一旁。
然后他开始翻看那些书册。
宋砚清准备得很齐全。
四书五经这些圣贤书自然少不了,还有一些讲经解义的注本,都是书院里常用的。
除此之外,还有几本讲琴棋书画的入门书,几本医书,几本拳经,甚至还有几本讲农事和工事的。
云正翻开一本拳经,看了看,又合上了。
这些书,以后都用得上。阿青那孩子,对什么都好奇,让他多看看,多学学,总是好的。
他把书一本一本地取出来,在桌上摆好。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爹。」他忽然开口,「我想让大丫回来,您看行吗?」
老村长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这事你不要问我,你自己决定,不过你想要劝大丫回来,怕是不易,那丫头太倔,跟她娘亲一个模子。」
云正沉默了下来。
他自然知道这事很难。
大丫那孩子,从小就倔。
当年她娘走后,她就很少跟他说话了。
后来去了城里做工,更是一年才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放下钱就走,连饭都不肯多吃一顿。
他劝过几次,让她别寄钱了,留着给自己用,她不听。
他让她多回来看看,她也不应。
他知道,大丫心里怨他。
怨他不争气,怨他那些年的一蹶不振,怨他没有照顾好她娘。
这些他都认。
那些年,他确实不像个样子。
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门,不说话,连地都不怎么下。
家里的事全靠老父亲撑着,大丫小小年纪就要帮着干活,吃了不少苦。
后来他慢慢好了,但大丫已经长大了,已经不需要他了。
那天陆明哥的话点醒了他。
这些年来,他亏欠大女儿甚多。
虽然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但他还是想好好补偿一番。
不管大丫愿不愿意回来,他总得试试。
「大丫的事,我来想办法。」云正说道,语气比方才坚定了一些。
老村长看了儿子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儿子这些年变了不少。
虽然还是不太爱说话,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关起来了。
教阿青读书,教二丫认字,现在又要教他们画符……
这些改变,他都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欣慰。
如果大丫也能回来的话,那就更加好了。
云正把桌上的书收好,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小陆青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先生!先生!」
是小陆青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急切。
云正走出屋子,看到小陆青正站在院子门口,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他的背篓没背,空着手就跑来了,像是有什么急事。
「怎么了?」云正问道,「不是放你半天假吗?」
小陆青跑进院子,喘了口气,仰着头问:「先生,那个客人走了吗?」
「走了。」云正点点头。
「那他……」小陆青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他是不是很厉害的人啊?」
云正看着小家伙好奇的眼神,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跑回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小陆青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我就是……」
其实小家伙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只是今天的事太过出乎意料,听说那贵客走了之后,他就忍不住跑过来了。
云正却是能够猜出几分小家伙的心思。
他笑了一下,摸了摸小陆青的脑袋。
「客人已经走了,你既然闲着无事,那就继续过来读书吧。」
小陆青眼睛一亮:「好,我回家拿我的背篓!」
说罢小家伙就往家里跑去。
云正看着那个正在奔跑的小小背影,原本因为宋福的到来,有些波动的心绪,真正平静了下来。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
如今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好好教导二丫和小陆青,让他们顺利成长。
至于那些往事,就让它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