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二十分钟,一个崭新的音乐人帐号就注册好了。
林燃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主页,多少有点恍惚。
【音乐人:林燃】
【作品:0】
【粉丝:0】
陈华把录好的小样导了出来,通过邮箱发给了景恬一份,又存在了U盘里一份,递给景恬。
景恬接过U盘,随手插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又点了几下。
林燃没看清她在点什麽,只看见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是在发什麽东西。
「行了。」景恬收起手机,站起来,「走吧,我们吃饭去!」
林燃满是询问地看了一眼没起身的陈华。
陈华摆摆手:「你们俩去,我这边还有事。」
景恬也不客气,拉着林燃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燃忽然想起什麽,回头冲陈华道:「陈哥,加个微信?」
陈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掏出手机:「行,加一个。」
两人扫码,添加。
林燃备注:【企鹅音乐·陈华】
陈华备注完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想发歌了就联系我。」
林燃郑重应下,向其道别。
......
吃饭的地方不远,就在企鹅音乐附近的一条小街上。
一家很普通的家常菜馆,门脸不大,装修也简单,但生意很好,饭点坐满了人。
戴上了口罩和帽子的景恬,轻车熟路地开了个隔断的包厢落座。
林燃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熟练地点菜,忍不住问:「你经常来这儿?」
「以前来过几次。」景恬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这儿的老板认识我,很安全。」
菜上得很快。
景恬夹了一筷子菜,忽然问:「我再确认一下,你刚才在录音棚里唱的那首歌,真是你自己写的?」
林燃动作顿了一下。
自己写的?
他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这个问题。
歌是他从梦里带出来的,但梦里那个【林燃plus】也是他自己。
说是他写的,好像真没毛病吧?
于是他点了点头:「确实算是我写的。」
景恬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算是?行吧,算你过关。」
没再继续多问,景恬低头吃起了饭菜。
但林燃却注意到了,她的嘴角一直微微翘着,像是在想什麽开心的事。
吃到一半,景恬忽然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看他。
林燃被她看得发毛:「又怎麽了?」
「没什麽。」景恬眨眨眼,「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还挺有趣的。」
下意识就想吐槽的林燃欲言又止。
我再有趣,还能有你起的那些剧本名字有趣?
景恬继续道:「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线下的你会是个社恐,或者是个闷葫芦,毕竟咱们聊了三年,你从来不多问我的事。」
林燃理所当然地说道:「问了你也不会说的,我还问干嘛?」
景恬笑了:「也是。」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道:「但你昨晚简直让我刮目相看。」
林燃好奇地看着她,等着她说出原因。
景恬放下茶杯,认真道:「昨天我跟你说起《长城》那个剧本,你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毛病!我当时其实真的有点难受,但仔细想想,你说的都是对的。」
林燃刚想趁机再解释两句,景恬就摆手打断了他:「不用安慰我!我不是怪你,只是以前从来没人跟我聊过这些问题,也没人跟我说的这麽直白过。」
「愿意和我说真话的人,你是第一个。」景恬的笑容有点复杂:「所以,我必须得谢谢你。」
林燃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在心里叹了口气:「真不用谢,我就是瞎说的。」
「瞎说的都这麽有说服力,那要是不瞎说呢?」景恬托腮而笑,反问道。
林燃被问住了。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聊了许久的两人从家常菜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景恬看了眼手机消息,无奈皱眉:「我得回去了,晚上还有一场我的夜戏,很多人在等我。」
林燃见状就要叫车:「我送你,去机场还是高铁站?」
景恬又暖心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别送了,不用打车,我先派人送你。」
说完,她回身冲着不远处招了招手。
一辆车子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两人身旁。
女司机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景恬冲林燃努了努下颌:「上车,她送你。」
林燃还想推辞,景恬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推进了后座。
「路上慢点。」她对着司机嘱咐了一句,然后低头看向车里的林燃,「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莫名感觉自己这两天一直在被人推进后座的林燃,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
这算什麽?
先天百分百被推进后座圣体?
车门关上。
车子缓缓驶离。
林燃架着后座回头,戴着口罩和帽子的景恬仍然站在原地,挥手相送。
车子拐过街角。
景恬,就这麽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
等到车子驶远之后。
留在原地的景恬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了某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
那边接通了。
电话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喂?」
景恬开门见我:「导演,是我,您在忙吗?」
男声略显粗粝沙哑的声音有些疲惫:「景恬啊,什麽事?」
「您听了我刚才发给您的那个小样了吗?」
那边沉默了两秒。
「听了。」
景恬问:「您觉得怎麽样?」
男人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还不错。」
「那您觉得,写出这首歌的人怎麽样?」景恬又追问了一句。
男人好似认真考虑起了这个问题,没有立即回答。
景恬没催,只是静静地等着。
她知道,这位导演在思考的时候,最不喜欢的就是被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开口:「这名音乐人,他,是你找的?」
「写歌的是我朋友,并不是职业音乐人。」
「哦?」男人的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岳飞的《小重山》被改得这麽好,还不是圈子里的人?」
「小样也是他亲自唱的啊!唱得还不错吧?」景恬与有荣焉,满是骄傲,「导演,您不是一直头疼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写那首片尾曲吗?既要古诗词改编,又要有意境,还要能唱出那种味道......」
说着说着,景恬的语气里就沾上了一点狡黠:「您看,他适合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又开始认真思考了。
过了半晌,男人才缓缓开口:
「我想和他当面聊聊,找个时间,你带他来见我吧。」
景恬藏在口罩下的嘴角慢慢扬起。
「好,导演再见!」
等到男人再无叮嘱,挂了电话,景恬这才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向着停在路边的又一辆保姆车走去。
真心说真话,真话换真心。
既然林燃肯对她说真话,那她自然也不会吝啬真心。
这一通电话。
就是她,对于林燃的,最好的答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