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往前翻了几页,看着那一页页划过的记录,默默叹了口气。
【许总(事业有成);帮其找出插足婚姻的第三者;酬劳三万已结清。】
【天井(网络客户);话疗,陪伴入睡;五万一疗程,持续进行中。】
【陈姨(孤寡老人);帮其举办一场风光的葬礼,陪其走完最后一程;酬劳五千六百九十三元整,已结清。】
【......】
这个本子里。
他接下的每一笔,都有一份相应酬劳。
他划下的每一笔,都是一段人生故事。
「继续加油吧,先特麽攒够两个小目标再说。」
林燃低头合上本子,喃喃自语。
在遵纪守法的前提下,只要委托人的酬劳给得够多,林燃愿意去做任何事,基本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包括但不限于上述所有任务类型。
那麽多委托,林燃基本全都做得规规矩矩,问心无愧。
可唯独只有一单,让他乱了分寸,甚至差点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
那就是他上一单所针对的任务目标......
古丽娜札。
......
林燃第一次见到古丽娜札,是在《择天记》的片场。
那时,他为了接近娜札,特意混进剧组,接下了跑腿打杂的活计。
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心人的。
很快,林燃进组后的第三天,就等来了合适的契机。
副导演的声音从远处炸了过来:「那个谁!那个新来的!去候场的娜札老师那边问问什麽情况!」
正在跑腿的林燃当即就把矿泉水往地上一撂,主动凑了过去。
古丽娜札坐在监视器旁边,繁复的戏服裹在身上,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嘴唇却有点发白。
旁边还站着刚在唐人入职没多久的小助理,攥着个保温袋,一副快哭出来的委屈模样。
「怎麽了?」林燃对着小助理主动询问。
小助理可怜巴巴:「娜札姐让我买咖啡,我不小心买成冰的了......」
古丽娜札没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她脸色不太好,眼皮也有点肿。
昨晚收工太晚,今早五点又起来化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
林燃看了眼她手里没打开的便携小风扇,又看了眼她发白的嘴唇,没吭声,转身就跑。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个一次性纸杯。
「娜札老师,您试试这个。」
古丽娜札下意识接在手里,怔了一下。
是温的,是那种刚刚好的温度。
她抿了一口,眉头终于舒展了一点。
「温蜂蜜水。」林燃解释道,「我看您昨晚收工的时候咳了两声,今天天热,喝冰的对嗓子不好。蜂蜜是我自己的,杯子是管场务要的,也是新开封的。」
古丽娜札抬眼看向林燃。
十八九岁的样子,晒得有点黑,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额头上还挂着汗。
说话的时候甚至不敢看她。
他就那麽傻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脚尖,背着手,一板一眼地就像是在跟领导汇报工作。
「你怎麽知道我昨晚咳嗽了?」她问林燃。
「收工的时候您是从我跟前经过的。」林燃低着头轻声解释,「就咳了两声,我听见了。」
看着林燃这幅老实巴交的模样,娜札没说话,只是又轻抿了一口。
一旁的小助理惊了!
危!
饭碗危!
这小子乾的,都是我的活啊!
瞧了眼小助理的晦涩神情,林燃想了想,又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纸巾递了过去:「您的妆要花,擦擦汗吧。」
古丽娜札再次接过了这份善意。
递纸巾的时候,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指尖。
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他迅速收回,低头说了句「抱歉」。
娜札还是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垂着眼眸,耳尖却悄悄红了。
娜札将手中的蜂蜜水一饮而尽,把杯子还给了他。
「谢谢你。」
「不客气。」
握着空杯子匆匆离开的林燃,继续手忙脚乱地搬起了矿泉水。
从头到尾。
他都没敢抬头看她一眼。
嗯,他故意的。
从递蜂蜜水的那一刻起,林燃就已经算好了每一步。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
娜札那句「谢谢你」,会说得那麽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