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兄,我还没给先生————」
「来不及了!」周明头也不回,「范经略,借辛主簿一用!」
范仲淹站在廊下,看着自己的幕僚把自己的学生像抢人一样拽走,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他忽然有些好奇,他还没有见过辛缜独立处理政务的样子呢。
范仲淹整了整衣袍,不声不响地跟了上去。
公房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三张大案拼在一起,案上堆满了文书丶帐册丶舆图丶军报。
七八个幕僚和胥吏围在案边,有的在打算盘,有的在誊抄文书,有的在核对数目。
算盘珠子里啪啦地响,笔锋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墨臭和汗味,还有一股子久不通风的沉闷气息。
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横山舆图,图上用朱砂标出了银州丶洪州丶龙州的位置,又用墨线勾出了粮道丶驿站丶堡寨。舆图的边缘贴满了纸条,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数字和备注。
周明把辛缜拽到案前,从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抽出一封函件,放在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辛镇拿起函件,展开,是狄青从前线发来的催粮函。
银州攻克之后,大军需要巩固城防,修缮被战火损毁的城墙,同时还要分兵驻守周边的堡寨。
粮草丶军械丶药材丶御寒的衣物丶修城的工具————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数量或许本身不算很多,庆州这边有十倍以上的物资囤积,但要把这些东西送到银州,却是没有那么简单。
「这是第三封了。」周明的声音有些沙哑,「前面两封已经回复过了,能调的粮草都调了。
可这一封又要增加三万石军粮丶两百顶帐篷丶五十车草料,一时间我怎么送去给他?」
辛镇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催粮函,放下。
「银州城里的存粮还有多少?」
周明一愣。
「银州刚刚打下来,城里的存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