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耶律宗充,在上京朝堂里沉浮了半辈子,经手过多少大事,见过多少人心。
各部族的酋长在他面前耍过心眼,朝中的政敌给他挖过坑,南边的商人跟他讨价还价————他耶律宗允什么时候吃过亏!
可这一次,他被一个年轻人耍得团团转。
送银子,送文房,送宝剑。一千两,两千两,四千两,一万两。
每一次辛缜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就乖乖地把钱掏出来。
每一次辛镇说「还需要几日」,他就老老实实地等。
他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一路,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但是,这怪得了自己么?
那个畜生听到钱的时候露出贪婪的神色,索要钱财,讨价还价,把一个贪得无厌的小人演得活灵活现。
耶律宗允想起辛缜每一次收钱时的样子。
第一次是一箱银锭,辛缜看了一眼,神情寡淡。
第二次是贡品文房,辛镇的目光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第三次是那柄宝剑,辛缜的眼睛终于亮了,接过剑,抽出半尺,叩剑听鸣,爱不释手。
他一直以为那是贪婪。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贪婪。那是辛缜在故意让他觉得辛缜很贪婪。
因为一个贪婪的人是有弱点的,是可以用钱收买的。
他耶律宗充正是认定了辛缜贪婪,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掏钱,才会相信辛缜真的会替他说服范仲淹。
可辛填根本不贪婪。
一个真正贪婪的人,不会在拿到钱之后还笑得那么坦然。
一个真正贪婪的人,不会在骗了人之后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在下答应陈国公的事,哪一件没有做到」。
辛缜从头到尾都在演戏,而耶律宗充从头到尾都在看戏,却以为自己是那个看戏的人。
这件事,萧忽古一定会传出去的。
耶律宗允太了解萧忽古了。那个粗鄙武夫,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今天自己扇了他一巴掌,骂了他那么多话,他一定怀恨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