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辛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有什麽不懂的,来问我。
但记住,只能问大事,小事自己拿主意。」
「是。」
辛缜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到案前,将那叠文书仔细收好,抱在怀中,退出了书房。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心中既有一种被信任的温暖,也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全权主持盐钞法……这不是单纯考校学问,答错了改过来就是。
这事关粮草,事关横山之战,事关西北边陲的安危。
办好了,是分内之事。
办砸了,那就是辜负了范仲淹的信任,更可能耽误此次伐夏大局!
他抱着文书,快步走向自己的值房,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府中那些幕僚,谁可能会配合,谁可能会掣肘;
各州县的主官,谁办事牢靠,谁需要敲打。
盐商那边,怎麽跟他们打交道,怎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钱……
这些事情他有些在之前已经想好对策,但有些却是第一次想,因为之前只是一个政策制定者的角度来思考,现在却是要换做执行者角度来思考,自然是大有不同。
书房里,范仲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叫人续水,只是端着那盏凉茶,望着门口辛缜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
收下辛缜这些时日,辛缜的表现一次次出乎他的意料。
谋划盐钞法时,这少年能把利弊得失分析得丝丝入扣。
去泾州说服夏竦时,那少年能在老狐狸面前不卑不亢,三言两语就抓住了要害。
这份谋划的能力丶说服上官的能力,确实远超同龄人。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还不够。
谋划是一回事,执行是另一回事。
能写出一篇漂亮的方案,不代表能把方案落到实处。
能在夏竦面前侃侃而谈,不代表能让经略府中那些老吏心服口服。
一个人能不能成事,不仅要看他对上如何,更要看他平级之间如何协调丶对下如何驾驭。
范仲淹知道,辛缜在渭州经略府中,更多是作为韩琦的幕僚,出谋划策丶起草文书,真正独当一面丶跟同僚和下属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
范仲淹不知道他在这些事情上能力如何,是会像之前那样游刃有馀,还是会处处碰壁?
所以他今天把盐钞法的事交了出去。
他倒要看看辛缜能不能让那些资历比他深丶年纪比他长的同僚心甘情愿地配合他,能不能在各州县之间周旋调度,把一件千头万绪的事,一件一件地推下去。
若是不能,也要借着这个事情,让他去磨练磨练,先找到不足,才好改进,否则终究难免沦为古时赵括,只会纸上谈兵,真正执行做事的时候,却是难以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