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剑影,惨叫声丶马嘶声丶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野利遇乞挥舞着大刀,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冲到李元昊面前:「陛下快走!末将断后!」
李元昊还想说什麽,一支箭忽然射来,正中他的左肩。
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
又一箭射来,射中他的右肋。
野利遇乞大吼一声,挥刀格开第三支箭,一把抓住李元昊的马缰,拖着他往外冲。
「陛下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三千铁鹞子已经折损过半,剩下的被宋军团团围住,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知道,自己也回不去了。
野利遇乞转过身,面对追来的宋军,举起大刀。
「来啊!」他大吼,「让爷爷杀个够!」
刀光闪过,三个人头落地。
但更多的宋军涌了上来。
狄青策马冲到他面前,青铜面具下,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野利遇乞看着他,忽然笑了。
「狄青……好一个狄青……」
他话没说完,狄青的长枪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野利遇乞从马上坠落,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望着那些正在溃逃的西夏士卒,望着那面越来越远的「李」字大旗。
那面大旗,正在向南方的天际线逃去。
李元昊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逃回来的。
他只记得一路上都是溃兵,都是惨叫,都是血迹。他的左肩和右肋疼得像火烧一样,眼前一阵阵发黑。
亲卫们护着他,拼命往大营方向跑。
身后,宋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远,但他知道,那些声音会一直追着他,追到他的梦里,追到他的噩梦里。
终于,大营到了。
他被人扶下马,扶进大帐,扶到榻上。
军医匆匆赶来,替他处理伤口。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睛死死盯着帐顶。
帐外,溃兵们陆续逃回来。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在地上求饶,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发呆。
李元昊听着那些声音,忽然问:「野利遇乞呢?」
没有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野利遇乞呢?」
帐中的人互相看了看,终于有一个亲兵跪下来,颤声道:「陛下……野利将军……没回来。」
李元昊沉默了。
他想起野利遇乞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幕,想起他挥舞大刀杀出一条血路的背影,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陛下快走!末将断后!」
三千铁鹞子。
野利遇乞。
还有他那数万大军。
都没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推开军医,踉跄着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帐外,残兵败将东倒西歪地坐着躺着。
有人身上带着伤,有人脸上满是血污,有人抱着兵器发呆,有人望着北方。
那是他们来的方向,也是无数袍泽葬身的地方。
李元昊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那不是箭伤,是别的什麽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什麽也说不出来。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周围的人大惊失色,纷纷扑上来扶他。
李元昊推开他们,想站直身子,眼前却越来越黑。
他看见那片血泊,看见血泊中自己的倒影,看见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西夏皇帝,如今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然后,他什麽也看不见了。
身子一软,倒在亲卫的怀里。
「陛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