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万人,哪怕是饿着肚子,占据高处,居高临下,咱们五万人冲上去,得死多少人?」
朱观不说话了。
帐中陷入了沉默。
良久,韩琦开口了。
「再等一天。」他说。
任福抬起头,想说什麽,但韩琦摆了摆手:「传令下去,今夜加强戒备。探马每隔一个时辰回报一次。明天天亮,再做决定。」
诸将抱拳领命。
辛缜站在那里,看着舆图,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再等一天。
一天之后,要麽大胜,要麽……错过战机。
他终于明白了田况说的是什麽意思了,只要进了战争这个局,就得不断的赌!
即便他是个穿越者,知道一个结局,但依然得赌!
真实情况比写在史书里的要复杂得多,这也是为什麽后人会觉得某些历史人物做的决定是不够聪明的,甚至是愚蠢的,是因为他们没有身处其中。
其实辛缜也不知道自己赌得对不对,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打法了。
夜里,辛缜睡得很浅,其实每天晚上都是一样,心里挂着事情,怎麽可能睡得安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猛地坐起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帅帐。然后是人的呼喊声,传令兵的奔跑声,火把的光亮从帐篷缝隙里透进来。
辛缜的心跳得厉害。他穿上袍子,掀开帐帘。
营地里已经亮起了火把。几个传令兵浑身是汗,正在帅帐门口卸马。
帅帐的帘子掀开了,里面透出光亮,能看见几个人影在晃动。
辛缜站在那里,没有过去。
过了一会儿,田况从帅帐里走出来。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官袍的下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径直走到辛缜面前。
「今夜亥时三刻,」他说,「西夏军开始从山林里撤出。探马亲眼看见,大队人马往北走,队列不整,有人丢弃兵器。」
辛缜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撤了。
李元昊终于撤了。
田况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赌赢了。」
辛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就在这时,帅帐里传来韩琦的声音,沉稳有力:「任福。」
「末将在。」
「你部立即出动,沿好水川北侧追击,不得让西夏军整队。」
「领命!」
「朱观。」
「末将在。」
「你率本部兵马,从西侧绕过去,截住他们的退路。」
「领命!」
「赵律,传令环庆丶秦凤两路,天亮之前,必须赶到指定位置。迟了,军法从事。」
「领命!」
帐中脚步声响起,几个将领鱼贯而出。他们看见辛缜,目光都有些复杂,但没有时间说话,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最后出来的是韩琦。
他站在帐门口,看了一眼辛缜,没有说话。然后他从辛缜身边走过,往马厩的方向去了。
几个亲兵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匆。
传令兵骑着马冲出营地,马蹄声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号角声响起,那是出击的命令。
辛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营地里沸腾起来。
士兵们从帐篷里涌出来,套上盔甲,拿起兵器,往各自的位置跑。
队正们的呵斥声,兵器碰撞声,马蹄声,号角声,混成一片巨大的轰鸣。
辛缜抬起头,望着北方。
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这一仗,也终于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