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离山(2 / 2)

冯曜对此女无甚感情,懒得多费口舌,夹了几粒花生米,藉机扯开话题:

「今后,你有什麽打算,可以来找我。」

「嗝~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事。」

「说吧。」

冯曜微微一笑,不感到意外。

尽管他只是练炁,等明天金榜上的名姓传开,多的是人要重烧这口冷灶。

陈廷州是个凡人,想弄个肥差不容易,等林怀海筑下道基出关,或是通过完颜鸿的关系,运作到闲散衙门去混日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打了个酒嗝,又扒拉一大口米饭,眼神迷离,嘟囔道:

「曜哥,我准备下山了。」

冯曜神色一动,感到有些意外,问道:「为什麽?」

陈廷州动了动隐隐作痛的手臂,坦然道:「原先我觉得,你都能突破胎息,我也能。」

「过去你帮衬我的,等我成了,将来加倍还你,这样想,我心里好受些。」

「被周斯和二壮欺负的时候,我想过学你烧炭自杀,藉此证得胎息。」

说到这里,他一只手撑在桌上,捂住眼睛,肩膀止不住颤抖,有口气迟迟没顺下去,嘴角抽搐许久,才含糊不清地往外吐着字眼:

「但……我怕一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我怕成不了,白白死在房里没人收尸,好酒好菜没吃够,连婆娘是什麽滋味都不知道。」

这句话不长,陈廷州像是嚼了许久才说出口的,因此说的极慢。

「我懒,我图安逸,死都不怕,就怕不安逸,对自己狠不下心,下不去手。」

「曜哥,你连死了都能熬活过来,狠狠打那些人的脸,对自己肯定忒狠了。」

「我就不耽误功夫了,趁年轻下山,到乡下养头牛种几亩地,说个能过日子的媳妇,生几个小娃娃,这样还安逸些。」

冯曜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挽留,问道:「什麽时候走?」

「明天,明天就走,拖下去就怕舍不得走了。」

陈廷州笑了笑,说道:「大恩不言谢,我是报答不了你了,这顿我请。」

「你哪还有钱?」冯曜面露诧异,说道:「今天打财主赚了不少,别跟我客气。」

他得意一笑,神秘兮兮地说:「狡兔三窟,身上要是一个子儿都没有,我还怎麽活?」

说着,陈廷州一甩鞋子,符钱哗啦啦落了满地,碰撞发出脆响。

「结帐!」

……

是夜。

冯曜独自回到洞府,氤氲着灵气的沁凉山风拂面,发丝轻轻扬起,袍袖任意翻腾,吹散了身上酒气。

月如玉盘升上净空,浮云流散,漫天星子泼洒在墨布上。

四下天山通明,蝉雀低语,溪流漱石。

冯曜悠悠一叹,放眼大好山河,心绪万千。

正入门时,府门前的信匣里散着微光,夜色中格外显眼。

他往里一瞧,发现空荡荡的信箱里躺着张信笺。

拿出信笺,目光在上面仔细打量起来。

用了中品符纸作信封包着,这才会在夜里放光。

一张中品符纸作价六十符钱,这麽折起来用作信封,有了摺痕就不能再以书籙,几乎是作废了。

似这般手掌大小的信封,起码耗费三张正常大小的符纸折成,这还是一次折成,没有多馀靡费的情况。

拿一百八十符钱做信封?

冯曜眸光轻闪,心里暗道:「谁这般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