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钟道人终于看不下去了,目光转过来,沉声警示:
「我派虽鼓励门下弟子相互争斗,但道场所在,岂能任由你们拳脚相加?有碍观瞻,快快住手吧!」
「尔等不如寻个僻静之地了结恩怨,何必给我添麻烦?」
冯曜微微颔首,松开颈领,王春晖立刻抱着肚子跪了下来,眼角噙满泪水。
动手之前,他以为能起码两招拿下。
被吊起来捶的时候,就只剩欲哭无泪了。
冯曜扭了扭手腕,淡淡说道:
「以后见我,别那麽多小动作,再有下次,这嘴烂牙也别想留了。」
「是……小的明白。」
冯曜大步走进道院。
见状,撞钟道人松了口气,瞥了眼劫后馀生的王春晖,懒得再管。
王春晖冲进不远处的树丛里狂吐不止,就差把出生时喝下的奶都呕出来了。
他好好休整了一番,不断喘着粗气神情狰狞,脸上愤恨毫不掩饰,牙缝中挤出字来:
「不信整不了你!」
……
课室内。
额顶生着个大痦子的百岁老人坐在上首太师椅上,便是主讲孙丰,下方十馀弟子坐在蒲团上静听。
其中十三四岁的孩童在蒲团上,全神贯注剥花生吃,竟也无人在意。
虞青青似乎料到他会来,往门口使了个俏皮眼光。
「雷炁至阳,性刚猛,胎息之躯不能强控,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须引以四两雷合砂配两株掖风草,辅以——」
这位讲师从来提前半个时辰讲课,新入门的弟子若出身世家,或加入了结会,才会提前只会一声。
两样都不占的弟子,就只能吃闷亏了。
冯曜已然来晚。
他对虞青青的眼色视而不见,在门口欠身鞠了一躬,进去寻了个蒲团坐下。
孙丰见状眼底微冷,说话也顿了顿:「辅以……玉芝丶樗汁,不灰木等十馀灵材中和。」
「以黄庭为鼎丶关元为炉,幽阙藏精丶命门动火,达成神气相抱丶精气神合一,此境始成。」
这是在讲打通四窍后的突破之法。
众胎息弟子若有所思,连连点头者不再少数。
冯曜认真记下,与碎镜所述一一对照后,不由皱起了眉头。
碎镜所述只用七两雷合砂作为主材,没有掖风草,辅材也略有出入。
不由暗笑老痦子误人子弟,讲些下乘法门糊弄人。
「胎息之躯不能强控,因此引掖风草中和,损了至阳至正之性,换得更温和的突破路径,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若能调和阴阳,乾脆改叫风雷真炁,岂不更加贴切?」
冯曜摇摇头,打定主意听完这堂课,此后不必再来浪费时间了。
孙丰本不想与小辈计较,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先是迟到,又在听讲时皱眉摇头。
眼里哪有自己这个讲师?
别提近来共济会丶群英社绝争讨争不断,死了三个弟子。
他正头疼怎麽跟峰主说明,揭过此事,现在又来了个搅局的。
泥菩萨都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地位尊崇的讲师?
「我年轻求道时,虽有志于学,奈何法不轻授,即便奋发努力也是蹉跎半生。」
孙丰乾咳两声,声音沙哑:
「如今派主命我等传法讲真,何其开明,弟子却多有惫懒怠慢,这般态度,还想参透《分震伤雷炁》?痴人说梦!」
众人噤若寒蝉,不知怎麽就招惹了讲师,只当他像往常一样在发牢骚,感慨时运不济。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谁是背时鬼。
「我且问你。」
孙丰指了指冯曜,问道:「你是刚证得胎息的弟子?」
「没错。」
「今年几岁?出身如何?师承何人?」
「过了年便十七了,乡下农户出身,尚无师承。」
见对方冲自己问话,冯曜老实答道。
「三年才突破胎息的蠢物,竟也妄想修行六品上阶功法,派中每年都有几个哗众取宠的小人,诸君要引以为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