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灵帝在偏殿里独自坐了很久。张让端着酒壶进来,被他挥手赶了出去。
案上的烛火跳了几下,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不知道刘政这把刀能砍多久,但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刀可用了。
卢植在广宗,皇甫嵩和朱儁在长社,刘政在涿县,一个一个都在拼命。灵帝端起已经凉了的酒碗,一饮而尽,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别让朕失望。」
远在颍川前线的皇甫嵩收到了刘政的捷报。他看了一遍,递给身边的朱儁。
朱儁一只手接过,草草看完,冷笑了一声。他的部队被波才打得太惨了,四万中央精锐被一群泥腿子围在长社,连城门都不敢出。刘政七千破五万,他的四万被七万人围着打,这对比太鲜明,刺得他心里发堵。皇甫嵩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涿县!
这一日,斥候带回来了邓茂的消息。
邓茂是程远志的副手。程远志被关羽斩杀时,邓茂正在南门督战,听到北营溃败的消息,他没有冲回去送死,而是带着南门的三千多残兵掉头就跑,钻进涿县西南的山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天后,他又从山林里钻了出来,在涿县与中山国交界的几个县游荡,不攻城,专抢那些小庄园。
戏志才把舆图摊在案上,手指在邓茂出没的几个地方划了几条线。「校尉,邓茂在西南边转悠了好几天,专挑小庄园下手。县城墙高沟深,他这三千残兵连云梯都没有,打不下来。」
刘政看着舆图,手指轻轻叩着案几,忽然问了一句:「最近的世家豪强是哪几家?」
戏志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微微上扬。「西南边最近的是赵家和李家。赵家在望都县有三百顷地,养着两百多家丁,庄墙两丈高。李家在唐县的地盘小一些,一百多顷,庄墙也不如赵家结实。」他顿了顿,「校尉的意思是,把邓茂赶过去?」
刘政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邓茂缺粮。」
戏志才的眼睛亮了。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条路线,从邓茂现在的藏身处出发,绕过几个已经空置的村子,先逼向赵家,再转向李家。这条路线上的百姓早已人去屋空,邓茂抢不到粮食,就不得不啃硬骨头。
当天下午,关羽带着麾下骑兵出发了。他沿着邓茂藏身的山林外围,由北向南缓缓推进,不急不躁,每天只走二十里。
不搜山,不堵路,只是压过去。骑兵排成散兵线,在山林外围巡视。
邓茂的探子看见漫山遍野的骑兵,吓得连滚带爬回去禀报。邓茂脸色铁青,咬着牙说了一个字:「撤。」
关羽没有追。他站在山岗上,看着邓茂的队伍像一条受惊的蛇,慌慌张张地钻进了西南方的丘陵地带,然后勒住马,收兵回营。
张辽满脸疑惑,策马过来问关将军为什么不追。关羽望着邓茂逃窜的方向,淡淡地说了一句:「校尉有校尉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