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张誉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手都在抖。他不是怕,是激动。他以为涿县守不住了,以为自己的命要交代在这里了。没想到援军来得这么快,打得这么狠。
太阳偏西的时候,战场上的喊杀声终于停了。
涿县城北的平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黄巾军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折断的刀枪丶烧毁的旗帜遍地都是。野狗从远处的树林里探出头来,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
刘政骑马走在战场上,靴子踩在血浸透的泥土里,每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这场大战虽然赢了,可他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沉重。他看见那些跪在地上的黄巾俘虏,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才十四五岁,有的头发全白了。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刀枪,是锄头丶木棍丶菜刀。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送死的。
戏志才跟在他身后,也在看那些俘虏。「校尉,这些人不能放。放了,他们还会回去找张角,下次攻城的时候,他们还是冲在最前面的炮灰。也不能杀,杀了,杀俘的事情传出去有损校尉的名声,我军日后遇到的黄巾军将会拼死抵抗!」
刘政知晓戏志才的意思,问道:「先生的意思是?」
戏志才说:「让他们互相检举,品行不端恶贯满盈者杀!被裹挟的普通百姓全部送去雁门垦荒,剩下愿意戴罪立功的青壮编成一营,由军中老卒担任基层军吏。」
刘政点了点头,让田豫去办,同时吩咐清点俘虏丶统计伤亡。
关羽从战场上回来,浑身是血,长刀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硬壳。他在刘政面前勒住马,抱拳行礼道:「校尉,骑兵折了二百多,伤了三百多人。」
没多久张飞也回来了,初步统计步卒战死三百多人,伤了五百多。高顺的陷阵营全员披甲配合默契一人未折,只有十数人受了点轻伤。
刘政让田豫把伤亡数字记下来,又让人去打扫战场,清点缴获。缴获的战马不多,只有几百匹,其中大部分还是驽马。
缴获的粮草却有几万石,还有不少金银财宝,估计是从涿县附近几个大户人家抢来的,还没来得及运走。刘政让人把这些东西登记造册,充入军资。
缴获的兵器甲胄可以说是五花八门杂乱不堪,大部分是农具或是木棍木枪之类,残破披甲千余副,铁甲只有寥寥十几副。
没多久俘虏统计也出来了。
程远志号称五万大军,但其中有两万多人是黄巾军随军家眷,多为老弱妇孺,此时正被看管在聚集地。
此战雁门军阵斩数千黄巾军,有万人逃散,俘虏五千多人……
刘政与众将正在商议战后事宜,只见涿县城门打开了。
县令张誉带着县丞丶县尉和几个士绅,带着酒坛和牛羊,出城劳军。张誉五十多岁,白面长须,走到刘政面前,拱手道:「涿县令张誉,多谢刘校尉救命之恩。」他说话的时候,手还在抖,声音也在抖。
刘政下马还礼,「刘县令客气了。都是为朝廷效力,谈不上谢。」
张誉拉着刘政的手不肯放,眼眶微红满脸疲惫,说城中百姓困守三日,若不是校尉及时赶到,涿县恐怕就要陷落了。
刘政安抚了几句,让他先回城安抚百姓,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刘焉千恩万谢,带着人回去了。
半个时辰后斥候来报,涿县周围五十里内没有黄巾军的大股人马了。程远志的残部已经溃散,往东南方向逃了,估计是去投奔广宗的张角。
夜里,刘政在涿县城外的军营里住了一夜。
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刘政想着白天的大战。七千打五万,赢了。不是雁门军有多厉害,是黄巾军太弱了。没有训练,没有兵器,没有将领,这样的队伍,人数再多也是一盘散沙。
可他知道,黄巾军中也有能打的。波才能在颍川围住皇甫嵩和朱儁,说明他不是等闲之辈。张角能在广宗丶下曲阳丶巨鹿三城之间布成犄角之势,说明他懂兵法,麾下不乏精锐之士。
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