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政心里一震。戏志才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一直没想通的那道门。

灵帝放任太平道，不是昏庸，是算计。他用太平道这把刀，去砍世家豪强。等太平道闹大了，世家豪强撑不住了，自然要来求朝廷。到时候，朝廷出兵镇压，既收了人心，又削弱了世家，一举两得。

而雁门的边军，就是灵帝手里一张牌。太平道如果在各地同时起事，朝廷的兵力如若不够用，各州郡的郡兵靠不住，洛阳的大军不能轻动，到时能调动的，雁门军就是其中一个。

「先生的意思是，陛下给我这么多东西，是要我在太平道乱起来的时候，南下平叛？」

戏志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校尉，陛下给你的东西，够你打一场大仗了。五万石粮草，够一万大军吃半年。千万钱，够你发半年的军饷。两千人的兵器甲胄，够你再扩两个营。这些东西，不是白给的。」

刘政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灵帝在偏殿问他的那些问题……

「你觉得鲜卑人还会不会来？」

「你挡得住吗？」

「互市开了，鲜卑人还会不会南下？」

那时候他以为灵帝只是随口问问。现在想起来，那些问题，每一个都在试探他的能力。灵帝在决定要不要用他之前，先要确定他能不能用。能用了，就下注。不能用，就换人。灵帝是一个赌徒，赌注是天下，而他刘政，是灵帝手里一颗筹码。

刘政把批覆收好，对戏志才说：「先生，你说得对。陛下给的东西，不是白给的。可他不给，我也得要。雁门关的兵，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戏志才笑了。「校尉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田豫在一旁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校尉，粮草和兵器甲胄的事，得赶紧安排人去接收。四郡的粮草，各送各的，不能堆在一个地方，得分散储存。兵器甲胄从各郡武库调拨，品质参差不齐，得派人去验货，不合格的不能要。」

刘政点了点头，让田豫拟一份接收方案。雁门丶太原丶上党丶河东四郡，各送多少粮草，从哪条路运，在什么地方交接，都需要提前定好。

兵器甲胄更麻烦，各郡武库的底子不一样，有的郡富，有的郡穷，拨出来的东西有好有坏。刘政让陈溯带人去各郡跑一趟，不合格的当场退回，让郡里换好的。

田豫又问：「千万钱怎么处置？」

刘政想了想，说：「存着，发军饷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戏志才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校尉，这笔钱还有另一个用处。万一互市断了，草原上的人不来做买卖了，独孤部那边的牛羊马匹供应不上，可以用这笔钱去别处买。」

刘政微微颔首。戏志才想得比他远，总是把事情想到最坏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