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信道:「我杀的。」
独孤延闻言就明白了其中含义,闭上眼睛,沉默了更久。「死了也好!」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太贪了。我早就知道,他早晚会死在汉地。」他睁开眼睛,看着独孤信,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比他强。」
独孤信没有说话。
独孤延又道:「你母亲是汉人,我一直不喜欢她。可她生了个好儿子。」他咳嗽了几声,喘了半天,才继续道,「部落里的人,服你吗?」
独孤信道:「不服的,我会让他们服。」
独孤延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释然。「好。你去吧。从今天起,你是独孤部的大人了。」独孤信转身要走,独孤延忽然叫住他:「信儿。」
独孤信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你的人是我,族人没有错。」老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独孤信站在那里,背对着独孤延,驻足许久。他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帐篷。
当天夜里,独孤延死了。独孤信对外宣称,老大人病重不治,临终前将大人之位传给了他。消息传开,有人信,有人不信,可没人敢说什麽。独孤妄的一千七百精骑就站在独孤信身后,他们手里的刀还带着血。
第二天一早,独孤信召集部落里所有的头领和长老,在大帐前议事。
他穿着铁甲,腰挎弯刀,坐在大帐正中的皮褥上,贺山的人头挂在他身后的旗杆上。那些头领和长老们一个个走进来,看见那颗人头,脸色都不太好看,可谁也不敢多说什麽。独孤信扫了一眼众人,开口了:「老大人昨夜病逝,临终前将大人之位传给我。从今天起,独孤部的事,我说了算。」
沉默。然后,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站起来。他是部落里最年长的长老,叫骨力,跟着独孤延打了一辈子仗,在部落里威望极高。他看着独孤信,目光复杂。「三头领,二头领呢?」他明知故问,眼睛盯着旗杆上那颗人头。
独孤信道:「死了。死在汉地。」
骨力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怎麽死的?」
独孤信站起身,走到那颗人头面前,把它摘下来,放在桌上。「他带着人去打汉人,中了汉人埋伏被汉人杀了。」他顿了顿,看着骨力的眼睛,「被乱刀砍死的,我替他收的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