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浆,淅淅沥沥地拍打在脸上。
罗德猛地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从昏沉中醒来,半个身子还浸在战壕浑浊的积水里。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抹了一把糊满泥污的大花脸,手肘触碰到小腹上压着的一团沉甸甸的重物。
那是一条雪白的大腿。
圆润丶光洁,在灰暗的雨幕下泛着象牙般细腻的光泽。
罗德的心跳漏了一拍,本能地伸手将其推开。
「骨碌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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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腿滚落在泥泞中,翻了个身,暴露出截面参差不齐的骨茬和已经发黑的骨髓腔。
它停在一把缠满了黑色绝缘胶布的自动枪旁,在这个满是硝烟与死亡的战壕里显得格外惨白。
那是……半截大腿骨。
听连队里的神棍说,这玩意儿是某个圣人的「圣骸」,平日里供奉在神龛里受人膜拜。
可现在,在这个被炮火耕犁过无数遍的阵地上,这圣物和旁边那些还没烂透的尸块没什麽两样。
罗德盯着那根骨头,眼眶一阵发酸。
记忆碎片在大脑中闪回。
他还记得那个荒诞的过场。
金色的天使,巨大的转盘,还有那支决定命运的飞镖。
「投中碧蓝航线就让你去那个世界,那里有你最喜欢的大雷。」
他信了,飞镖精准无误地扎进了「碧蓝航线」的扇区。
当命中的狂喜还未消散,他就眼睁睁看着那层写着「碧蓝航线」的贴纸边角翘起,随着飞镖的力道缓缓滑落,露出了下面猩红刺眼的哥特字体:
Warhammer40K……
这狗日的金色鸟人……赚我上山是吧?!
悲凉感像这漫天的冷雨一样浸透了骨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并不合身的防弹甲,编号D-9982的狗牌,还有脑子里被强行塞进来的,仅限于「把枪口对准敌人扣扳机」,「以什麽姿势对帝皇祷告更有效果」之类的星界军速成训练知识。
这里不是那些设定集里写着的,卡塔昌丛林战士丶卡迪安突击队丶阿米吉多顿钢铁军团等模板团。
没有个个赛兰博的猛男队友,也没有堆积如山的补给,连绵不断的火炮支援。
如果在那边,可能自己还能多活两集。
但这里……
是全战团有名的「刺头连」,据说前连长牛了军务部某位高官的情妇。
那家伙被发配去当炮灰不说,还连带着整个连队的补给优先级被一脚踢到最低。
至于兵源素质……
罗德瞥了一眼身旁的战壕壁上趴着几个灰头土脸的士兵。
他们甚至连标准的抵肩动作都不会,只是把枪高高举过头顶,对着战壕外面胡乱扣动扳机,雷射束和实弹漫天乱飞。
这帮肯定是新兵蛋子!瞄准都不会,跟非洲黑叔叔有得一拼。
作为军迷,罗德心里正疯狂吐槽,眼角的馀光却瞥见了一抹刺眼的红黑配色。
不远处的战壕拐角,一名戴着大檐帽的政委正冷冷地盯着这边。
那眼神像两把冰锥,穿透罗德的身体,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已经有意无意地搭在了腰间爆弹手枪的枪套上。
不想成为提振士气的「消耗品」,罗德大喊一声「为了帝皇」,一骨碌从泥水里爬起来,抓起脚边那把缠满胶布的自动枪,动作夸张地扑向战壕边缘,准备装模作样地打几枪交差。
刚把脑袋探出战壕的一瞬间。
「咻!」
一颗子弹尖啸着擦过头顶。
罗德只觉得头皮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紧接着,一抹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进了左眼,蛰得视线一片血红。
他缩回脑袋,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猛烈撞击胸腔。
这是他十八年里,第一次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旁边的队友依旧保持着举枪过顶的姿势,打得热火朝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妈的,原来这才是老兵油子!命是自己的!
罗德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