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去,你们或许还有一丝生机,完成我要求的事,或许能换取自由。」塞瑞安的声音依旧平稳,「留在这里,或者试图反抗,结局只会更确定。」
格拉克适时地向前迈了一步,沉重的战锤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矮人那魁梧的身形和彪悍的气势形成了无声的威慑。
俘虏们绝望地交换着眼神,最终,在求生的本能和对眼前这些人深不可测的恐惧双重驱使下,他们颤抖着丶彼此搀扶着,如同走向刑场一般,一个接一个,战战兢兢地踏上了那条沿着坑壁螺旋向下的丶湿滑而狭窄的天然路径。他们的身影很快便被下方涌上的黑暗和那几点冰冷的蓝绿幽光所吞噬,只留下压抑的抽泣和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以及那越来越清晰丶仿佛直接在他们脑海深处响起的丶古老而冰冷的低语。
沿着那螺旋向下丶光滑得异乎寻常的坑壁路径,灰隼小队押解着几名魂不附体的俘虏,仿佛步入了一条通往世界尽头的丶永无止境的下降螺旋。时间在这片被浓稠黑暗与永恒低语充斥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唯有脚下湿滑的触感丶提灯光芒在怪异岩壁上投射出的扭曲光影丶以及那越来越清晰丶越来越具有压迫感的非人絮语,提醒着他们正在向地心深处沉沦。俘虏们的呜咽早已停止,只剩下麻木的丶机械的挪动脚步声和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艾瑞克感到辉铸剑柄的震颤愈发明显,仿佛剑中之灵正在与下方某种庞大无匹的存在产生着遥远而紧张的共鸣。莉娅的生命法杖光芒持续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努力抵抗着周遭那无孔不入的丶湮灭生机的寒意。艾琳则眉头紧锁,全力维持着一个微弱却稳定的心灵屏障,试图隔绝那直透灵魂的低语对众人神智最直接的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经历了一整夜的坠落,又或许只是漫长一瞬,前方的俘虏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恐惧的惊叫,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软倒在地。提灯的光芒向前延伸,终于不再是无尽的黑暗与盘旋的岩壁,他们抵达了底部。
深坑的底部并非预想中的坚硬岩石或松软泥土,而是一片异常开阔丶地面相对平整的广阔空间,其规模远超上方那个仅容数人藏身的天然洞穴。空气在这里变得更为凝滞,那股混合了金属锈蚀丶硫磺丶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丶类似陈年防腐药剂与腐败血肉的复合气味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低语声在这里达到了顶峰,不再是单一的来源,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丶从每一寸岩石丶甚至从空气本身中渗透出来,汇聚成一片恢弘却又令人心智冻结的阴暗合唱。
而那些在坑洞上方看到的丶零星明灭的蓝绿色幽光,在此处变得密集了许多。它们并非漂浮在空中,而是深深嵌在四周的岩壁里丶甚至部分从地面裂隙中渗出,如同这片死寂之地缓慢流淌的丶冰冷而诡异的血脉,无声地勾勒出这片地下空间狰狞而怪诞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