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贩哼了一声,手指却不自觉在桌上敲了两下:「他们走得快,来得快。常在暗潮到顶之前换一次绳,这一口海风抽得狠,会崩。」
「几点?」莉娅追问,「好排货。」
「涨过前三刻,」小贩叼着牙签,冷笑里带着劝诫,「看灯:第二盏偏白,第三盏取直,走灰阑的路近。别问太细,问多要命。」
另一端,艾琳已沉入阴影。她顺着栈桥的桩脚辨认出几处走船人的站位,目光停栖在两三处油灯与阴影之间。第三盏偏白灯下,两名水手低声交谈,其中一人左肩微垮,下颌有一道不自然浅痕,走路时右手三指并拢,另外两指略僵。艾琳目光一凝:短手洛夫。
忽有小乱从边上卷起,一个少年偷手被抓,嚷声四起,脚步与咒骂搅在潮声中。少年撞翻挑灯汉,油灯「噗」地灭了一盏,黑暗像湿布压下来。抓人的汉子挥钩欲勾,角度刁,若实中,少年肩胛要裂。莉娅不及多想,袖箭出手,箭羽掠过钩尖,把那一寸力借开半分;钩杆「当」的一声撞在桩上,火星四溅。少年钻入油布棚影不见。
汉子怒火上涌,反手便打。艾琳如影附上,一手按他肘,另一手上的法杖点他腕动脉,力不重却刚好;那人一麻,钩杆失握。她冷冷开口:「码头收货,不收死人。喜欢血,去潮落巷。」
骂声顿住,人群散去。短手洛夫他连看都不看这边。他被人推着丶点着头皮往前挪,像被潮水拖着的海草。领头的水手嘻笑着拿他的缺指做乐子:「喂,鸟爪,今儿别数错了。上回你数错一袋盐,害老子多挨了三口。」
另一人呵笑,指着他耳后褪色的蓝刺:「这点破行记还舍得留?你配吗?」
几句恶话,换来的是短手洛夫下意识的畏缩。他的肩更低了,喉结抖了一抖,像要咳又硬生生咽回去。他不敢反驳,只从怀里摸出一截短炭,贴着箱口开始记数,声线细而干,像老帐本翻页:
「夜帆三号:干盐二十袋,皮革八卷,亚麻三束,铁钉四箱丶每箱五十磅;银枝外配二号口:桂皮两筒丶豆蔻一筒丶胡椒半筒,外加无签试样灰桐油两罐,各二十斤;回填空箱六只,舱位二丶三兼用;次序先重后轻,盐皮在下,麻在上,香料靠中间,油罐垫布,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