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二届国际魔药功能成分组大会(五)(1 / 2)

艾瑞克早已饥肠辘辘。他一路听着那些复杂到让人头痛的学术讨论,早在心底计算着茶歇何时来临。此刻,听到主持人的宣布,他几乎像被弓弦释放的箭一样,想要第一个冲出去。他眼中浮现点心的幻影:热气腾腾的肉馅饼,撒着细糖的奶油卷,抑或是刚出炉的蜂蜜面包。他的口水几乎要涌出口腔。

可就在他迈开脚步的瞬间,手腕却被人轻轻一拽。他回头一看,只见艾琳半是无奈半是严肃地盯着他:「等等。」

「等等?」艾瑞克皱起眉,「干啥呀?」

「只怕你被看成个只惦记吃的毛头小子。」艾琳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调侃,「你可记得,前排坐的可都是各国药剂公会的分会长和有名的药剂师。若让他们瞧见你扑上去抢吃的样子,还不知会背后怎么议论你呢。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客人,得先让客人先吃。」

艾瑞克张了张口,本想辩驳,但看见艾琳那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他顿时哑口无言。他心里嘟囔:「什么议论?大不了说我胃口好。若这也成罪过,那我宁愿被笑上三年。」

不过,他还是乖乖收回了脚步。艾琳放开他,淡淡道:「安心些,点心的量准备得很足,等他们这些『大人物』先走一遭,你再去也不迟。」

不多时,外厅已是人头攒动。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食物与饮品,烛台高举,照亮银色的托盘与玻璃杯。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蜂蜜丶麦粉与烘焙的热意,宛如在冰冷的石殿中忽然开启了一道温暖的炉火。

矮人们早已蜂拥在托盘边,手快嘴急,一边大笑一边将一块块点心塞入口中;精灵学者们则姿态优雅,挑拣着最小巧的糕点,慢慢咀嚼;人类的炼金师们则三三两两聚拢,端着饮品边吃边讨论,语速飞快,仿佛茶歇也成了另一种辩论场。

艾瑞克看得眼馋,胃中空空作响。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仿佛要确认那不存在的乾粮袋。

「忍耐。」艾琳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泼来,她的眼神看似平静,实际上自己也在暗暗咽口水。只是她比艾瑞克更会掩饰,不露声色罢了。

两人站在侧厅,眼看着一波波学者走过去,托盘上的糕点数量肉眼可见地减少。艾瑞克的心也随之一点点往下沉。

「他们吃得这么快?」他喃喃自语。

艾琳轻咳一声,安慰似的说:「别担心,他们只是兴奋,开会时耗费了太多精力。等会儿该有剩余的。」

可当他们终于等到人流稀疏下来,艾瑞克再度快步上前时,眼前的景象却令他一瞬间呆立当场。

托盘上的精美点心已被一扫而空,只余些残碎的糕屑。杯盏间唯独剩下些淡金色的饮品晨曦蜜酒,泛着温和的光泽。另一侧的果盘里则是几种不怎么甜的水果:硬邦邦的青苹果丶颜色暗淡的浆果,还有几块切好的木瓜,却早已失了汁水。

艾瑞克整张脸皱了起来,仿佛咬了一口生柠檬。他呆呆看着桌子,半晌才低声冒出一句:「这就没了?」

艾琳也愣了一下。她本以为再怎么消耗,也总该有些饼乾或甜面包留下,可事实却摆在眼前。她轻轻叹息:「看来专家们的胃口比我们想像的要大得多。」

艾瑞克的心里此刻说不出的无奈。他眼前闪过的糕点幻影全都破灭,换来的是满盘冷清。他抬头望着艾琳,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苦笑:「所以你说的『足够的点心』,就是这些青苹果和浆果吗?」

艾琳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他的目光,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轻声道:「忍耐一下吧,艾瑞克。再有两个人的演讲便到午饭了。」

艾瑞克坐在角落,拿起一杯晨曦蜜酒。那酒清甜而顺口,入口后有一股淡淡的花香,确实能抚慰因饥饿而躁动的胃。但他心里仍有些不甘,像是长途跋涉后只喝到一口泉水,远不能满足他迫切的饥饿。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来。莉娅端着一个果盘,脸色略显疲惫。她显然刚从另一处翻译席上脱身,双眼下还带着些许青黑。

「你们还没吃吗?」她一屁股坐到艾瑞克旁边,把果盘往桌上一推。果盘里同样只有些许不太诱人的水果。

艾瑞克盯着果盘,又盯着莉娅,一脸的欲哭无泪:「你就别说了,连最后一点点心都没轮到我。」

莉娅眨了眨眼,随即笑出声来:「哈哈,原来你们也空手而归?我还以为只有我呢。那边翻译的时候耽搁太久,等我过来时,矮人们已经连托盘都差点搬走。」

艾琳微微一笑,缓声说:「看来这次大会,不只是知识的碰撞,更是胃口的角逐。」

莉娅撇撇嘴,咬下一口青苹果,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嘲弄自己的无奈。她口齿不清地说:「忍忍吧,再过两个演讲就能吃午饭了。到时候,不管是蜜汁鹿肉,还是香烤鱼排,总有一样能填饱你的胃。」

艾瑞克听到这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底似乎燃起一点微弱的希望。

三人就这样围坐在角落,啜饮着晨曦蜜酒,咬着寡淡的水果。大厅外依旧热闹,笑声与谈话声交织在一起。可在他们的小桌旁,却是一种略带荒凉的寂静。

大殿的光线在这清晨比昨日更为柔和,似乎窗外薄雾未散,阳光透过高高的拱形窗,像一道道银白的帷幕垂落。随着会议继续进行,一位身披浅褐色长袍的身影缓缓步入会场。

他与此前上台的矮人丶精灵丶北境的学者都不一样,此人肤色较深,眉眼细长而锐利,五官透着某种异域的冷峻。他的长袍胸口绣着一枚沙丘与星辰的符号,正是遥远东方白沙之地游学者的标志。此地横亘着大漠,传说是古老灵术与呼吸学派的发源地,而这位学者正是承袭那一脉的继承人。

他步伐极慢,像是在暗自调息。待走上讲坛,他才以略带沙哑却清晰的声音道:「尊敬的同仁们,我自白沙之地而来。那里昼夜温差极大,草药在烈日与寒夜间反覆煎熬,往往杂质繁多,药性混乱。于是我们不得不寻找一种既能安抚药液丶又能保存其灵性的方式。这便是『灵息沉淀术』。」

话音落下,他揭开带来的器具。那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瓶,瓶壁极薄,却闪烁着如沙漠热气般的光泽。他将药液倒入瓶中,颜色浑浊,如同被尘沙搅扰的溪流。

「诸位请看,」他说着,盘膝而坐,双手捧瓶,呼吸逐渐变得深沉而规律。每一次吸气,他的胸膛缓缓隆起,仿佛吸入的不仅是空气,还有看不见的灵力。每一次呼气,则像一阵看不见的微风吹拂在瓶壁之上。

不久,瓶中的药液竟真的发生了变化:原本均匀混杂的悬浮颗粒,逐渐被迫向下沉降。那沉淀并非自然的下落,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手指轻轻按压,让污浊缓缓下沉,而上层的液体逐渐变得清澈,泛起微微的碧光。

大厅里立刻响起一片低声惊叹。有人窃窃私语:「这不是自然现象,是精神力与药液同调的结果!」

游学者睁开眼睛,眼神中有一丝疲惫,却依旧平稳地解释道:「正如诸位所见,灵息并非单纯的呼吸,而是修习者以精神专注与体内律动相合,使自我的节奏与药液能量共鸣。这样,杂质便被迫沉底,而纯净的部分被保存下来。我们称其为『灵息引导下的沉淀』。」

他稍作停顿,像是让听众自行消化眼前所见的奇景。随后,他伸出手指,缓缓点数:「此法,有三大优点。

其一,它能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完成沉淀。传统过滤与静置,少则需半日,多则需数日,而灵息沉淀仅需数十次呼吸即可完成。

其二,它几乎不损耗药液的活性。因整个过程并无高温丶亦无剧烈搅拌,仅靠精神与呼吸引导,不会破坏药草中脆弱的灵性因子。

其三,它赋予药液某种和谐。经过灵息沉淀的药液,服用者常感到身心安稳,甚至在药效之外,多了一丝心灵的抚慰。我们推测,这源于施术者的灵息在过程中留下了和谐印记。」

听到这里,台下不少人眼睛一亮,尤其是几位来自南境的年轻药剂师,纷纷低声交谈:「若能应用在疗伤药液,或许能让战后士兵不仅身体康复,更能缓解焦躁不安。」

然而,这位学者并未因此而自傲,反而神情肃然,说道:「但此术亦有极大的局限与风险。」

他继续解释:「首先,它极依赖施术者本人的精神专注度。若呼吸紊乱,或心绪不宁,则会导致药液沉淀不匀,轻则药效下降,重则药液反噬,彻底废弃。

其次,不同人的灵息差异极大。即便是同一方药液,不同人施术,最终结果差异可达三成以上。这意味着,无法以此法作为标准化工艺来大规模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