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近人,不吃供奉,不回应任何术法召唤。」
「那段时间,她被称作空甲龙,意指外形虽为龙,其实毫无力量。」
「没有人知道她的意义。」
「直到某一天,一位陷入梦咒第六锁的血印者,被临时送至孵育地避难。」
「那人已经不是人了。」
「他失去了语言,不认得任何人。梦咒塔的六锁早已剥离了他的思维结构,他像个会呼吸的陶偶,整天在角落里呆坐,偶尔咬伤自己。」
「直到那天傍晚,林灵龙洛蕾希娅有了自己的名字。」
「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一个人。」
艾琳目光微垂,仿佛回忆那段场景仍令她心颤: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龙鸣。」
「她只是伸出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然后,她低低地,发出了一声鸣响。」
「那声音非常轻,不像龙吟,更像风从林梢滑过,带着树叶轻响,又像清晨第一滴露珠坠落枝叶时的那声『叮』。」
「而就在那一刻,那位血印者,突然开口了。」
「他说了三个字。」
「自己的名字。」
「不是军籍编号,不是梦咒标识。」
「是他的真名。」
「那一刻,所有在场的术士都呆住了。」
「这在梦咒塔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第六锁一旦成型,人的灵识就会彻底失去自我归向,只会逐步融入塔主所植入的人格空白结构。」
「哪怕伊索维亚,也救不回来。」
「因为那不是被污染,而是被重写。」
「可是洛蕾希娅,她不是净化者。」
「她是回忆者。」
艾琳缓缓将那页《暮塔残卷》翻到末端,那里画着洛蕾希娅的塔影素描,旁边一行潦草的注记:
「其音似梦,似唤,似风;但被唤者自知:那是我。」
她轻声念道:
「她不是将你还原。」
「她是让你自己回来。」
「她不会替你找回记忆,但她会将你从梦的深处拉出来,递给你一面镜子,让你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
「你问我她强不强?」
艾琳抬头看着艾瑞克,眼中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
「她不能焚敌,不能震地,也不能洗净腐泥。」
「她面对黑火步兵毫无作用。」
「可她面对一具已被梦咒剥空丶只剩残壳的人……」
「她是唯一能让那个人再开口说我是谁的存在。」
「不是战斗。」
「而是让战斗留下的空壳,不至于全数沦为废墟。」
艾琳最后轻轻抚过膝上的龙鳞纹残页:
「她是唤名者。」
「她不是胜利的象徵。」
「她是我们还记得自己的证明。」
艾琳将手中那本书合上,像是它也需要休息一会儿。
然后她抬头,看着艾瑞克和莉娅,语气忽然变了。
不再是轻声低语,而是那种点燃故事的语调。